之上但凡家中为官叁代以上的官员，谁的背后没有宗族没有附庸？这事于他们吃力不讨好，一旦陛下半风声，不分，此前争来斗去的各个党派都会一致反对，这是在动天下士族的基。”

卫杞叹了气，也知她说的是实话，她能用豪族杀儆猴，却杀不尽士族缙绅，她的大周面上是风平浪静万里无云，可面底下却仍是盘错节。轻徭薄赋藏富于民本该是仁王，可实际上呢，富既不于国也不于民，国家连年赤字，贫民无立锥之地却要承担起沉重的赋税，唯有居于中间的士族吃尽了血。她是帝王，却也不得不向这些人妥协，她又何尝甘心？但若是满朝都是反对之声，她又真的能将这变法推行下去吗？

“陛下，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变法于士族全无好，自然要反对。而于寒门弟来说，他们一无所有，自然不怕变法，更有甚者，他们期待着在变法中谋得之阶，将原先在上的大人们拉下来，他们才是现今陛下最得用的那把刀呀。寒门的弱只在于过于年轻，人微言轻，而方鉴，恰恰是朝中职级最的寒门之一，这些年朝的寒门官员也隐隐以她为首。百利而无一害，陛下为何不用呢？”殿内没有旁人，云衢与卫杞说话算得上十分直接，全然是在为卫杞谋划。

卫杞又觉有些奇怪，分明方才云衢还那般在意方鉴，此时却又要推她局，她便问了来：“变法有利可图，却也风险重重，你就不怕方鉴折了？”

云衢笑了：“她有我。她在明，我在暗，两相协力，于陛下不正是万全吗？”

卫杞沉默了，她发觉她好似有些被云衢说动了，但她仍是舍不得云衢。

云衢换了气，又：“陛下明鉴，臣自言有疾也非胡言，臣受困楚州之时多少也是伤了基，大不如前，太医瞧了，说得将养着。吏治事臣筹谋数年，心中有数，可清丈事臣并无准备，若由臣来主持，其中心力损耗之，臣实难估量。臣之命不足为惜，只恐不能为陛下达成所愿。无把握之事，臣不敢行。

“陛下，临会比臣更适合陛下未来的朝堂。”

卫杞了额角，：“你且让朕想想，今日先回吧。”

云衢叩谢顿首方退了去。

卫杞瞧着她走远的影，只觉痛万分。阿郑乖觉地走过来，引她坐下，站到她后为她轻颅，缓解疲惫。

卫杞：“看来卿去意已决，竟连后路都已替朕想好了。”

“陛下如何想呢？”阿郑接话。

“她才四十五！旁人没有七老八十如何肯去？也就她，年纪轻轻就想着豆南山！”卫杞说起来还觉得气，她与云衢年岁差得不多，云衢倒是可以早早地寄情山放浪形骸，徒留她一个人殚竭虑，叫她如何不气。

这郁郁一直持续到晚间，卫晞来昏定请安，她已有十五岁了，去岁便受封了储君。卫杞政事繁忙，卫晞每日里也有课业，也就傍晚时分母女两个才有闲暇坐到一起说说话。卫杞今日并无其他事务，便留了她用饭。卫晞见她长吁短叹，便试探着问了问，她正是半大的时候，开始学着了解朝事，卫杞也不把她当小儿，一一与她分说明白。

卫晞听了认真思索片刻，对卫杞：“母亲，大人所虑不过是因着回避法，令方大人难有寸，不能主理变法。儿想着，回避法只说不可同任四品以上堂官，六九卿之外难就没有清贵的位置让大人去吗？只要不任各衙署长官便是了。先别叫她辞了这官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