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爸爸21

方正不知自己是怎麽被忽悠这间酒吧的。刚才蹦完极一时间心力力透支，昏脑胀又得寸步难行，顾不上跟那老痞秋後算账，就被对方带着乘上了缆车。下了山也还是浑浑噩噩慢半拍，等反应过来，自己已经置於发誓过不再涉足的场合。略微呆滞的状态让他仅在内心惊楞了一把，没有及时提抗议，於是便成了现在这副光景。

游风和他同坐在吧台边上，接过酒保刚调好的一杯酒递过来，其名曰“给你压惊”。光看那笑眯眯的样，方正实在分辨不对方有没有在肚里把自己的狼狈嘲笑个页，结果都是一样。他的心越来越沈。

多年前陪伴李媛经历重病直至生命终，凡事亲力亲为，方正对李媛的状况可谓刻骨铭心，当然也包括她的血型。李媛第一次动手术，方正担心有什麽万一，还特意去查了自己的血型，因而知自己是“最自私”的ab型，无法给小媛後备血库。这些年来，他一直知自己和李媛的血型，却从未联系在一起想过……而如今看着网页上反复告诉他的结果，ab型的他和b型的小媛，无论如何是生不o型血的孩的。

方正无声地笑了。心像被冰刃割裂成一块块，麻木地渗着血，可除了笑，他竟不其他反应。

前的一切都像是假的，比梦境还不真实。此时方正的大脑像一台卡壳的放映机，凌跃地播放着他与李媛之间，这些年来被反复回味的画面。从相识，到恋，他在家里大闹离婚，然後向她求婚时她泪答应的画面；他曾经那样欣喜期盼着这个孩，常情难自禁听她的肚跟孩讲话，毫无平日的稳重架势；第一次把孩抱在手里的时候，他简直像初为人父，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幸福满足。而当李媛日渐消陨、直至离世，这惹人怜的孩更成为他唯一的j"/>神支……如此多的回忆，觉如此真实，怎可能是欺骗？怎可能不是他的孩？

方正努力地回想，用尽全力分辨，他试图用无数的回忆和觉说服自己，脑中却总有一个冷漠的声音不合时宜地来：难怪小媛怀那阵有时会闷闷不乐，问她也只笑说，可能有产前忧郁症；难怪方萌是早产儿，他还以孩因为这样才从小瘦弱，总是格外心疼呵护；难怪在病床上，特别是後来病重的时候，他见过好几次小媛言又止，最後却什麽也没说；难怪小媛临终之前，会跟他说对不起──他只当她为自己早早离开而抱歉，着泪说觉得对不起就留下来陪我啊，小媛只是虚弱地笑着，那样珍惜着他的柔情。她的最後一句话，是要他无论发生什麽，都要照顾好他们的孩。是他们的孩啊！

方正难受极了。如果这是一个大的谎言，他不知还有多少个大大小小的谎言。对的信任一旦有了缺，就止不住猜疑，让缺变成更大的裂痕。这样的裂痕，有些被补掩盖，有些则愈演愈烈，直至崩塌。方正无法不怨，他觉得就算当年小媛告诉他实话，自己十有八九也会接受，可如今，他会为她心疼，却克制不住内心不堪的猜想，他更害怕，怕一直支撑着自己的东西就此土崩瓦解。

为什麽？他本就过着苦行僧一般的生活，为什麽还要连这仅有的一好也夺走？方正痛苦地闭上睛。

凌晨四半，方萌还熟睡着。不白，多棘手的事都好，若不知该怎办，就试着听从自己的心意，这样至少不容易後悔。

方正於是便问自己，能不能接受？要不要追究？以及更直达要害的──还想不想要方萌这个儿？

其他或许有迟疑，可对这捧在心尖上多年的孩，方正自知是放不下的。这麽多年，不仅是那孩依赖着他，他心里也早习惯了这份得化不开的牵挂。若没有了方萌，他的生活还剩下什麽念想呢？光想想就觉得空得可怕。他是没忘记还有方耀这个儿，但到底没有方萌与他之间那如同共生般依存的亲密。

方正潜意识里不愿去多想血缘的问题，只囫囵安自己：这麽多年，不是亲生都养成亲生的了。撇开近段时间儿“青期”脑发的举动不谈，谁能说他们不是一对完父？亲生的都没他们要好。他甚至觉得小媛当初的决定也不无理，至少因为她的隐瞒，他过了二十多年纯粹的日，孤独却不寂寞。也许这不是背叛，只是难言的苦衷也说不定。

对於那个未知的男人，方正不无嫉恨，更多的则是轻蔑。不论是何原因，会让女人怀着自己的孩一个人吃苦的男人，都好不到哪里去──方正内心充斥了这类义正言辞的指责，是把游移不安的猜想都压在了心底。

再见到方萌的时候，恍如隔世的不真实还是引起了生疏。方正急於让一切恢复正轨，忘了与儿还在矛盾重重的期，反倒显得更切了些，对小儿久违地和悦纵容。

太久没得到爸爸不设防的温情，方萌颇有些受若惊，喜悦之余又不可避免地疑惑，总觉得哪里不对。直到方正以一副心照不宣的表情对他说：“萌萌，不怎麽样，你都是我的儿，你和你妈是我这辈最的人，这不会有任何改变。”

抛去这麽大一个炸弹，原以为会改变一些格局，没想到就这样化解於无形。方萌有北斗神拳打在棉上的无力。可是有谁能比他更懂方正？对於他，他还能要求什麽呢？

这也许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两父就这样“相敬如宾”地共下去，掩埋掉那些过往，也对他的心意避而不谈。方萌觉得自己应该满足了，毕竟要方正跟他两情相悦几乎是清楚！”看到游风刚才的表情方正的心就沈了下去，此刻有些莫名的慌和急迫。

游风低垂着，听不情绪地：“你已经知了，我以前认识李媛，萌萌，他是我的……”话未说完就被方正扑上来狠打了一拳，接着又是一拳，几下之後游风被他揍得撞上了後的床板。

游风见方正急红了，手没有克制，终於伸手扣住了他的手腕。方正奋力挣扎着还要打他，吭吭哧哧地朝他低吼：“为什麽？这世界上这麽多男人，为什麽偏偏是你？！你这混帐，骗我骗得很开心吧你……”

“对不起。”游风的里难得看不到他独树一帜炫目的光亮，“对不起，我放手让你揍一顿，揍到你消气为止，好不好？”说着真的放开了手，然而方正却像失去了依托，跌坐下来。

“为什麽，当年……？”方正看着游风，怔怔然问。

“我当年，不懂事。”

游风答得脆，方正却气极反笑：“当年不懂事？那这麽多年，你有来看过他们母一吗？你，你一直都知和萌萌的关系，竟然还对我……”简直令人发指！

“对不起，”游风歉然：“我也是一年前才知萌萌是我儿……我承认我不是个好人，对他妈妈……我也後悔过内疚过，可我真的不来假，喜就是喜，不就是不了，我只有期望，她嫁的人能给他幸福，因为我知我不到……”

这时候听他又搬那“我就是不来假”的说辞，方正几乎要崩塌：“你别再说了，我想吐！”

“对不起。”游风从没在方正面前如此弱势过，仿佛只能不停地歉。

方正缓过劲来，不可抑制的愤怒让他声音发颤：“始终弃居然还这麽理直气壮……不到，不到你还让她怀！她怀了你又不她，怎麽会有人这麽恶心！”说着忍无可忍又是一拳。

游风不闪不避受了他这一拳。他怎麽也说不，那时候他每次都有避，会意外是因为……不怎样，此刻都不足以让他推脱责任振振有词，何必说来让前的人更加厌恶？逍遥了这麽多年，也许终於到了他偿还的时候。

游风决定了要坦然接受惩罚，方正却停了手：“我真是太到底人还是自私的动。

尽如此，方正还是怕惊扰了什麽似的，小心翼翼将日记本的锁撬掉，然後小心翼翼地翻开。

“今呢？小馋猫。”方耀一脸不屑地，像小时候那样嘲笑。方萌讨了没趣，有些讪讪，下一刻却被方耀拉起手带到厨房。灶旁摆着四五样小吃外卖，都是他喜的。

欣喜地望向老哥，只见方耀撇撇嘴说：“家里有你这只馋猫，不备足猫粮怎麽行，我怕你晚上起来饿得啃桌脚。”

面对方耀，方萌早已被训练得没脸没，手脚利落地打开外卖，笑嘻嘻：“谢谢啦哥~哇好香，我都要下来了。”

方耀伸手在弟弟上一通，只觉得这小孩狼吞虎咽的吃相怎麽看怎麽可。

方萌被方耀好吃好喝地养了两：“去追我喜的人，够不够重要？”

方耀神有些僵住：“喜的人？是、是谁？”

方萌原本低垂着，这时抬起笑着说：“现在保密，要是追得到再告诉你，嘿嘿。”

方耀闻言，终於无法再用取笑一带而过。见方萌明显是想起心上人苦恼又甜的样，心像被尖利的指甲挠了又挠，难受得很，连呼也变得滞涩。这段情他默默守候了这麽多年，再不说恐怕就要默默死去了。

方耀终於下了决心，走上前抱住方萌，不让他看见自己脸上卑微的不安与渴望，“别走，别再那个人。萌萌，我……喜你，喜很多年了。你留下来，跟我在一起好吗？”

什麽？什麽跟什麽？！方萌一脸的匪夷所思。方耀因为张也没注意，只顾闭着睛凑过去，亲了亲肖想已久的。

“啊！”方萌短促地叫了一声，捂住嘴，瞪大睛看着方耀。他实在太意外了。

方耀不太确定他的反应，也只好睁大了睛看他。两人大瞪小，气氛不尴不尬，有些诡异。直到方萌稍稍挪下捂嘴的手，小声说：“哥，你不是在耍我吧？我一直以为你讨厌我的。”

方耀看着弟弟的表情，终於知这人确实从未把自己放在心上，里的不确定变成了的失望。到这份上，他再说什麽也没有意义了。

“我说是真的你会在意吗？”

“啊？”

方萌一惊一乍的表情让方耀彻底了气，破罐破摔：“走啦走啦，没良心的小混，让你多陪我两……”方萌还想解释些什麽，却听到“碰”的一声家里大门被甩上的声响。看来方正不但不想见他，连隔着房门听他的声音也不愿意了。

方萌靠在卧室门边等着等着便睡着了。醒来的时候什麽，仿佛压g"/>不屑为他停留，大步跨过他边。

到底对那孩有着本能般的牵挂，方正期期艾艾跟了几步。看着游风把方萌放到自己车的副驾驶座，回过到另一边打开车门，停顿一下，又走到方正面前。大概怕方萌听到，他盯着方正，用非常收敛的音量说：“如果我不来，你打算关他到什麽时候？”

方正张了张嘴，“我……”

“你怎麽怨我恨我都无所谓，孩有什麽错？”游风语气中冷酷的责怪让方正失去了解释的望。

“我知我没资格要求你什麽，可那孩……”游风看了靠着车窗虚弱闭着的方萌，“你这回真是伤他心了。我以为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就算不讲公平，至少心地不坏，是我看错了吗？”

方正何尝不知自己这回错了，可被前的人渣这样大义凛然地说教，只觉得荒谬可笑。“我怎麽样都是你们的，一家三个都这麽y"/>贱放，告诉你我恶心！你们怎麽不去死？还想去害什麽人……”

“够了！你知自己在说什麽吗？”游风抓住方正的肩膀狠晃了一下，方正像被他惊醒，看到方萌在车里睁着大惊疑不定地看着两人。方正颓然垮下肩，再也说不什麽。

“你不当他是儿，他还有我这个爸爸。你再要对他什麽，我不会放任不的。”游风里真起了些怒意，撂下这句话便带着方萌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