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低声重覆的呢喃，好像呓语反覆不息，令人有置在梦境里温习疼痛的错觉。

然而那专注的视线却烈的让人难以忽视其清醒度，陶应央愣看著近在前的人，等他回神过来，手腕上冰凉的力已的惊人，手竟无法动半毫。

「……阿巽？」

陶应央奇怪的大声唤著，裴理巽却好像没有听到似的，宛若僵的神直直的盯瞪著那些斑驳瑰痕迹。

「阿巽！」

「……为什麽……」

「什麽为什麽？你到底……嘶！」手腕上的力突然加重，陶应央疼的拧眉心，「痛死了，臭阿巽你快放手……」

惨白著张脸抬起来，裴理巽几乎是用吼的：「为什麽还让他碰你？为什麽是那人？！为什麽？为什麽！」

那些斑斑痕迹，一大片横亘在他前就像无声告昭著某些既定的事实，难以抹灭掉的现实，十年前换不到的，十年後也换不回……

而，为什麽，什麽是为什麽？

为什麽的是想不明白，而不明白的是又是什麽……为什麽要让他看到这些事？为什麽等待只能换来这一，为什麽前一刻还为了他与那个男人打架，後一秒中就可以回到那男人怀里；不明白的，为什麽他只是因为单纯的著一个男人，就可以什麽都不知……

到底是不知，还是看不到……

「阿、阿巽……」第一次看见裴理巽失控的模样，陶应央呆了下。

「到底为什麽？他g"/>本不珍惜你！为什麽还要让他碰你！为什麽？！」

痛心疾首的一遍遍反问著，不知是问他，还是问自己，然而不说的再多麽痛心，这个人还是不会明白。而最不明白的，到底，自己是为了什麽在忍耐……

「放手！」了气，陶应央再次开始挣扎，两人之间有莫名的张让他不由得也跟著大声起来，「裴理巽你发什麽疯！快放……」

「碰！」──陶应央猝不及防，突然被用力推倒，两影双双跌落在地板上，厚质地毯收了撞击力，却响起一声更大的撞击声。

捂著後脑，撞上桌角的钝痛让陶应央前一阵眩，连挣扎也忘了，只能被人用力摁在地上，动也不动。

「不明白的是你，一直以来都不明白的是你……为什麽要和那男人在一起……为什麽……」

这个人，这个十几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就在自己下，纷的褐发，微睁著，气的，还有……还有上那打著别人印记的，明明都已经在自己手心里了……却都是属於别人的。

不是他的，如此全心全意的渴望著，满腔用尽了力气的去，却终究不属於他，那份心情甚至已渗透著的可悲与愤怒，到底，还有什麽原因可以再忍耐下去？

对峙的数十秒里，青年茫然的神，与男人苍白的悲痛，看起来，似乎长得就要永远了，然而只需要一只手就可以将他拥怀里的距离，为什麽，却短得令人跨不去。

「骗……骗人……」

多久，青年的声音再次开，却颤抖不已。

「你不喜我和阿泰在一起……你、你为什麽要骗我呢，其实你还是讨……厌……同x"/>恋……是不是？」

裴理巽全颤了下，望著青年的样有些惊恐。

这个青年，最後几个字问得这麽轻，到现在，仍是会不由自主害怕著。然而谁曾说过，著一个人，前注定蒙上一层光，取之内里，隔绝之外，所以他看不到，就怎麽也想不到。

陶应央似乎不想接受这个事实，难受的将撇向一旁，孩气的动作加上手裹在刚刚撞上的地方，整个人显得无助。

「就、就算阿巽你讨厌也没办法，我并没有错什麽……我只是和你们不一样，喜男人而已，我没有错啊……

「阿泰是哪人都没关系，再怎麽样，我也不会轻易和他分开的……你只是不了解他而已，阿泰……阿泰真的是个好人啊……」

在最好的朋友面前将话摊开来，陶应央问心无愧，却还是到难堪，闭了闭，他顿了顿，转眸看著好朋友，里的澄澈这麽彻底。

「阿巽……你是骗我的吗，你是不是……也和他们一样，在心里嘲笑我？」

这个青年，明明正如此幸福的被人著，却依然坦的向人展他受伤的神情。

为什麽你会这麽单纯呢，然而就是这份完整的单纯，才让人如此心酸心痛却无法将心意诉说成言语吗……裴理巽痛苦的，却扬起一抹微笑。

矜持，忍耐，似乎在这刻都变得没有用了。如果不些什麽，就什麽都无法改变。

生活是如此，一个人……也是如此。

「我……怎麽可能嘲笑你……我永远也不会啊，应央。」

男人微笑而认真的说完，忍住悲痛的表情终於化作低一个的吻。

陶应央吓了一，瞪大的孔里全是另一个人，想挣脱的时候已被两手箍住，无措的想摆脱与的缠，却激烈的扯开了裴理巽嘴角上的薄痂，的铁锈味在两张嘴里蔓延开来。

血的味，应该是腥甜而腻的，为什麽，在这样一个吻里的，却苦涩而微酸。

有什麽东西，忽然丝丝渗透两人接的地方，陶应央心里那块未曾被抹去的柔在瞬间狠狠动著疼痛，底闪过了震愕，终於明白了，於是，望著前的这个男人，突然不再挣扎。

分开的时候，两个人都息不已。

然而像这样终於可以亲密接的距离，从来都是只敢想而不敢望的事情，多年辛苦隐藏的望被另一双柔的所燃，控制不住的，裴理巽的吻往下落至陶应央a"/>，手抚向底下更光的肌肤。

事情的发展远超过想像，然而後面等待著他们的又是什麽，在这一刻都该盲目的选择不再想。

用真心去的这个人就拥在怀里了，温如此真切而温，这是梦都想要得到的啊，那近乎想哭的动，让裴理巽角微微涩了起来。

如果就这样一直下去，怀里的这个青年，就会是自己的了麽？……只是这麽想而已，就觉得自己可能会因此幸福到死掉。

衣服被掀开的时候，陶应央还有些茫然的盯著也有十几个人的阵仗一下聚在吧台前，整间酒吧里瞬时间全静了下来，舞池里的人群作鸟飞散，全回到自己位置上，大气也不敢吭一声。

在兄弟们簇拥下缓缓走近的男人，一在灯光下现面为对面时，裴理巽与几个服务生彻底吃了一惊。

昏黄的灯光下，男人的脸看起来仍旧十分可怖。当初两人的伤势差不多惨，但裴理巽脸上的淤青在十几要帮他报仇的话，并不只是安。

裴理巽心底突然有复杂。嘴里，又断断续续地苦了起来。

即使跟程泰只是几面之缘，更甚者两人还打了一场架，但这男人的狠劲g"/>本无须质疑……这样的狠角，会乖乖的任由别人教训麽，何况还是嘴里不屑的那个人？

室内安静的，连呼声都听得见。

程泰懒懒的了鼻，一向不动声的脸上首次现一抹称之为轻藐的表情。他朝後勾了勾手，小弟立递了瓶洋酒过来。

裴理巽只是冷冷的望著他。

扭了扭脖，程泰朝旁看了，再回眸时，那双狭长的睛在昏黄的灯光下，傲慢而y"/>狠的微微眯起，手执著酒瓶，弧度往上挥起。

「臭小，给老看好了！」

第十章

「匡啷──」

安静的空间，酒瓶被砸破在酒吧边缘上的声音响得轻脆而彻底。

一滴滴的，棕的酒混著玻璃碎屑在空中溅开，在裴理巽微微掀茫的目光里散成一无形的屏障。隐隐间，终於划开了什麽。

有人在叫好，从休息室里闻风跑来的老板满脸错愕。郁的酒j"/>味在蔓延，刺得人鼻尖睛都发酸。

裴理巽依旧冷冷的，动也不动，只是垂放在侧的手却握得发白。其实他不介意再打一架，一也不，虽然那显得毫无意义了。

但如果可以，他甚至希望他们乾脆就再打一架，也不想面对这样的局面。

程泰狠狠的，盯著裴理巽。

在所有人都以为那破裂不齐的玻璃尖会往谁上c"/>去的刹那，程泰却只是往旁挥手，丢开的酒瓶顺势摔破在地上，在众人惊讶愕然的目光里，稳稳的，朝吧台里的人弯下腰，合成完整的九十度。

「非常抱歉！」

指尖攥了掌心，裴理巽觉不到痛。

「真的非常抱歉！找了你麻烦，还打了你！对不起！」

全世界的人都呆住了，却不包括裴理巽。

那梗在a"/>腔的呼，是在男人完歉若无其事离开後，才一地，断断续续地吐了来。

男人早扭走人了，正气凛然的歉声好像回盪在偌大的室内里，所有人还目瞪呆地未能反应。

好戏没上场，却临演了一场怪剧当加码，众人扫兴的嘘了嘘，该闪的跟著闪，不久店内又恢复了平静，只有吧台里的人，依旧动也不动地，盯著酒迹持续坠落的吧台边缘。

是界限啊。划开的，原来是界限啊。那个男人，用他的行动来证明了，证明了他们之间的不同，是吗。

被打了也不舍得还手太重，即使会丢脸也还是听话的过来歉，这就是……陶应央说的、他绝不会舍弃掉的温柔麽？

掌心突然了起来，几乎刺心扉的难忍。

裴理巽惨白著脸，拿起抹布细细的掉那些痕迹，一遍遍，来来回回。

了酒吧，世界的街静悄悄一片。

裴理巽没有直接家，而是在路边晃了晃，偶尔坐在圃的边边发了下呆，然後起来继续走，然後再重复。

晃到居酒屋的时候，想也没想就走了去。望著老板微笑看过来的目光，裴理巽杵了好久才开随便了几样小菜加一壶烧酒。

店里只有小猫两三只，斜对面的位置有个蓝背影的男人不停的喝著酒，裴理巽望了许久，才终於认了那熟悉。

走过去的时候，纪茗正倒空最後一只酒瓶。

「怎麽来了？」学弟突然现，纪茗也不惊讶，迳自朝老板挥手，再要上几壶。

总是意气风发，将外型整顿到无懈可击的男人，此时却是领带松开、发随意垂落的颓废模样，有让人认不来的陌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