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嘴开开合合，却没有半声音，恐惧驱使着他更大幅度地左顾右盼，他目睹了被撕裂成一堆碎又被紫细丝勉拼凑人形的自己。

城主府隔有一间不大的茶室，装潢很素净，门正对是盖满半面墙的实木柜，浅灰布艺沙发左右排开，居中一张磨砂长几，上首摆着一把扶手椅，是城主风万里的固定座席。他经常在这间茶室与心腹们召开三到五人的小会，偶尔也用它来接见外宾。

风万里双手抱：“那么您一定也明白，故意称我为‘城主大人’完全不会激怒我。诚然我走到如今这一步失去了很多东西，但我并不后悔自己的选择；反倒是您在忍恶心吧？”

“我不在乎您就不了？那方才信誓旦旦的是谁？”风万里加重了语气，“您刚说过要变成我的梦魇，不允许我忘记当年的事情，结果我其实没忘，您看上去反倒比我更像个懦夫。”

囚徒瞪着，显然此时此刻发生的一切已远远超了他的认知范围。

“算是吧。”

听到这莫名轻快的语气，囚徒动了一下嘴角：“您很兴吗？”

“很抱歉吓到您了。”

“对，您不是，甚至您还非常怕死。”风万里十分平静，“您宁愿不见天日地苟活。”

“喔。”

“看来您终于要如愿以偿了。”

囚徒冷汗涔涔，牙齿打颤，双手死死捂住耳朵，脚镣随着痉挛发“铮铮”的声响。别说了。他无声哭号。别说别说了别说了……别说了！——

“您在乎吗？！”

“少在这儿盛气凌人了！卖自由与自尊……是，您看我不就是在看一个死人？”

“您好好休息吧，我过段时间再来。不必担心我会趁机什么，当初您收留了我的师弟和我们的小旋，我个人打从心底里是激您的，绝不会恩将仇报。但有一件事我希望您能记住，”风万里抬手了自己的心，“那些把您推到万众之上的人，已经杀过您一次了。”

风万里回到层的茶室，把柜复原，给自己冲了杯咖啡。方糖罐快空了，他下单补充存货，买好了发现自己上的紫光依旧闪个不停，便忍不住笑：“我真的没事，你不要这么浪费紫晶。以前不是还说过紫晶就是你的珠？”

“希望我没有打扰您。”风万里把囚室门上用于的小窗推开半截。

刚才发生了什么？

囚徒不禁冷笑：“城主大人，您当然有很多理由瞧不起我，谁叫您最看重的就是自尊。但我就是要活下去，不见天日也要活下去，向您摇尾乞怜也要活下去！我斗不过您，那便您最痛的一中钉中刺，梦魇一样缠在您耳边，时时刻刻提醒您当年的那些事情。”

“你贬低我的恢复平！”影格外不满，茶室四面八方都回着嗡嗡的抱怨声，“被炸成齑粉又怎么样？只要我想，半秒钟不到我就能把那家伙给复原了。”

“他们当然不会有意见，我找您又不是为了坏事。”

“为什么一定要策反他呢？”影飘去风万里对面，“分

风万里“飘”到他面前，是当真如一阵轻风，紫光在全各闪过。

“你们的心率炸弹威力真惊人呐，毫不夸张地说，您方才被炸成了齑粉，以至于在您失去意识的那儿时间里只能修复到下这程度了，不过没关系，慢慢来总会好的。只是您今天恐怕不能晨练了，估计要三天后才可以恢复如初。”

“我知你可以，但不合适，倘若复原得太快那他本没什么觉，达不到策反的效果。”

风万里无奈摇了摇：“那您对我可太残酷了，还以为您多是希望我一百年前就直接被烧死，或是一百二十年前不去看他，或是一百六十年前不和他生孩、两百年前不对他表白、三百年前不他的师兄。您恨我是因为您喜他，可现在您的恨似乎已经超过了您的，这样不行，恨得太用力容易伤。”

但也不失为一桩好事，风万里心想。

“哈，我早就是个死人了，”囚徒自言自语似的说，“我早就是死人了，我早就死了……”

“我已经死在了一百年前。”囚徒幽幽。

“一百年前的那场火烧死了您的心吗？真浪漫。可活着就是活着，您的生命征一切正常，甚至除了卖自由与自尊，您比大分活人过得更好。”

这天一早风万里去茶室，反锁屋门，打开柜，慢悠悠地将茶一件接一件掉浮灰，再依照原来的顺序放回去；接着检查各茶叶的日期，把需要尽快理的挑来挪去最上层。完这一切，他审视了一圈儿，满意地，随即下柜门上一个怎么看怎么像钥匙孔的圆形钮，柜应声动，其背后遮掩的一电梯。

“您大可不必担心我会拎不清，那场火在我上烧了一百年，我也被您关了一百年，或许世间的确存在愈挫愈勇、愈被压迫愈要反抗的斗士，只可惜我不是。”

“而我如愿以偿就代表您的底牌已尽数消失，”风万里轻声，“换句话说，您快要被我下令死了。您不害怕吗？”

他的背后就是那装茶叶和茶的实木柜，离他不过一米，要拿什么东西属他最方便，他也一向亲历亲为，故初来乍到者总免不了诚惶诚恐一番，震惊于城主大人的和善友好。这时前辈们就会拍拍新人的肩膀，解释说城主有轻微洁癖，比较反外人动他的柜，所以别太惊讶，以后习惯了就行。

这电梯直通地底。能源之城绝对辛秘的地下世界宽敞而森，打扫得很净，有很多带玻璃墙的一居室，玻璃单向透明，仅外面的人能看到里面。不过这儿没什么人，在风万里继位初期还算闹，如今是愈发冷清了。

“是嘛，您是说一百年前的那场火？”

他熟门熟路找到了此行要见的人——男，金，四百岁左右的年纪，被大面积烧伤，右手失去了无名指和小指，面容苍白而沉，依稀能辨几分曾经的英俊。

“明知故问没意思，城主大人。”

——他蓦地发觉四周仿佛一下安静了，甚至都听不见自己的心声。绝对的死寂带来极端烈的不安，球惊惶地转动，忽然有一块儿带血的薄薄片被捕捉视野，他试图辨认，接着意识到那是半只耳朵。

“天哪，您要不要听听看您在说什么胡话？我恨不恨您？我恨不得您从未生！”

“您恨我吗？”

记忆空白了一瞬。

“您没有死，您还要活着我的中钉中刺。”

“您多虑了。我承认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您，可既然能源之城在您手上发展壮大，那我为何要拒不接受您任我们的新城主呢？”囚徒神经质一般地笑了笑，“更何况这早已成为现实。”

囚徒每天早晨都会拖着脚镣在囚室里兜圈，步频步幅变化极小，每天固定兜一百圈，从八半走到十一刻。囚室不备任何形式的时钟，此人是凭借送餐时间合脉搏来确定自己什么时候应当开始“晨练”的。

“您险些成了真的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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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背后，一团古怪的大影缓缓升起，勉能看人的模样，城徽作帽，岩浆作衣裙，长且顺直的铁灰“发”与城是一般无二的质，白瓷的脸上没有鼻或嘴，两莹莹紫光飞快闪过。

“城主大人，”此时距八整还差几分钟，囚徒刚吃过饭，正静静坐着，“您最近找我找得太频繁了，希望您的下属们不会有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