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文初仍然不屑，“你懂什么？”

“你社会经验少，没见过我们拿箱装金条给人上供的场景。”

余文初脚下无力，几乎是被两个法警提起来扔到空地。

他或许不够伟大，但他已倾尽所有。

余文初轻蔑一哂，“你爷爷知吧，抗援朝打过国鬼，战场上冻伤把锯了。回来过一件人事没有？就他妈会打老婆打儿，连个补助都争不到，一家人跟着吃糠咽菜。后来跟你妈结婚，又遇上下岗，真他妈……好端端的告诉你赶拿钱，琢磨去开车跑运输，还差让罚款的警给打死……”

“那还是怨我。”余文初不知被什么呛住，咳了一阵，咳红了，“乔乔，你一直是爸爸的骄傲，可惜风光的时候没让你享着福，临了还得让你给我收尸，爸对不住你。”

不知从哪辟来这么一片平原荒地，漫山遍野都是杂草树。

蝉声嘈杂，日光倾斜。

被告人肖红，犯贩卖毒品罪，判有期徒刑五年，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自2012年7月7日起至2017年7月6日止。

“以前有，现在也好了。”

余文初抹一把脸，用手掌撑住额，缓过这一刻才抬起，他底发红，故作轻松，“我知你恨我，没想到你打心里看不起我。”

余乔，盯着栏杆上的划痕发呆。

旷野下无人私语，漫山只剩风声，来

罪并罚，判有期徒刑九年。

余文初，“没了，该说的话在家就说过，加拿大没去成，还害拖累她坐牢，对不起人的，面就不用见了。”

余文初调侃，“想再说也没机会，听你这气，上诉也没用，你爸我就剩等死一条路了。”他吐一浊气，坦然，“也好，死就死，我这辈反正不算亏。”

余乔静静看着他，中浸透了失望，“爸，我们没那个能力，系统里的人是工资低，不过也不是个个都能用钱买通。”

余乔一气，涩然：“不说这个，爸，你还有没话要带给红姨。”

余乔坐下来，问：“还有什么想吃的没有？”

尚的越发尚。

但他上的手铐脚镣都还在，走起路来脚步蹒跚，带哗啦啦哗啦啦的响。

指与中指并拢，他仿佛在享受烟的快*，“你爷爷也算为国牺牲吧，到来国家给了他什么？五百丧葬费？一百五烈士补助？还有什么？啊？还有什么？我有的一切都是我靠本事挣来的，靠谁了？损谁了？”

他带着沉重的脚镣，发白，面孔颓丧，佝偻。

“爸，我不明白……”

余文初换好衣服来时，仿佛年轻五六岁，还特地刮了胡洗了脸，看起来远比一审见面时神。

………………

余乔捂住嘴，尽力掩盖哭声。

余文初亦泪，但他忍得住，想得透，很快收声。

余文初对法警说：“我死也有人替我哭，值了。”

话说得太快太急，她突然哽咽，不得不停下来扶住桌台，稳住自己。

“你是我爸，我不该这样。”余乔调整好情绪，定定，“我歉，对不起，这样的话我不会再说第二次。”

说到激动时，几乎站起来咆哮，“他妈的国家，他妈的人民，傻才把这些狗当理想！我告诉你，陈继川那厮就是个臭傻，国家给他多少？一个月两千有没有？我给他多少？你查查他！他当警察当到死都挣不了这个数！”

余文初说：“就想好烟。”

“市场萎缩，不好。”

刑期自判决执行之日起算，判决执行前先行羁押的，羁押一日折抵刑期一日，自2012年7月7日起至2021年7月6日止。

余乔忍了又忍，“这个系统也不像你想象的那么黑，无论大环境如何，总还有像傻瓜一样持理想的人。拿着最低的工资，着最危险的工作，仍然甘之如饴。他们就是你里，古不化，脑袋生锈的傻x，以及无恶不作的混——”

七名被告人当中三名当表示上诉，其中就包括余文初。

她脑中绷的弦断了，再也克制不住，俯下哭得肝寸断。

“现在这烟好像不好买了。”

“嗯……”

她摇，泪在眶，偏偏还要忍，“爸，我不恨你。”

可惜余乔不肯合，她语气淡淡，一个字都不认同，“很多人受苦，很多人受挫，然而不是每一个都像爸爸你一样犯罪违法。”

三辆警车陆续开走，武警警戒，警安排沿路车辆，直到将他们送到指定地。

隔着铁栏杆，余文初将希望重新寄托在余乔上，“乔乔，你不是有个刑事的朋友吗？她在省里有没有认识的人，能不能活动活动，二审给个死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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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乔追两步，很快被民警拦下，只能靠着墙慢慢蹲下，依旧死死捂着嘴，哭也不敢大声。

到时间了，中院的法警过来提人。

她起，就要走，“还有，他不是傻x，他是英雄，坦坦光明磊落的英雄。”

余乔说：“好，我知了。”

“还想着他？”

余乔当天赶回瑞丽，然而再见到余文初时，他却像变了一个人。

余乔再次赶回瑞丽，福利院的工作人员原本可以将余家宝带来，但余文初不肯见。

余文初自知大限将至，最后一句话说给余乔，“过你的日，别再回瑞丽。”

他先猛一，之后看着烟上的商标，恻然：“我记得小川这烟的。”

余乔说：“刚上研二。”

余乔提早接到通知，执行前一天犯人可以与家属会面。

会见室一片死寂，耳边清晰地响起树下蝉鸣，一声过一声。

这束光，令卑劣的越发卑劣。

看守所民警与法警接工作，余文初卸下手铐脚镣，五大绑，押向法场。

毫无意外，二审维持原判，一三年初最院死刑复结束，一四年三月，开时执行死刑。

“他就这么好？我当初怎么没看来。”

余文初笑，笑得勉，角皱纹如刀刻，“乔乔，是不是心里还怨我？”

人被走了希望，大抵如此。

余乔给他准备好一新衣服，一双新鞋，提前送到看守所。

他用尽全力气，嘶吼咆哮，企图说服她。

余乔从包里找一盒三五烟，给看守所民警，再由民警检查后带给余文初。

余文初嗤笑，“人走茶凉，狗*日的社会一天一个样。”骂完了，眯起烟，和余乔闲聊，“你现在怎么样了，读书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