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一闭心一沉，把印端端正正盖在了纸上。

自那日一桩心事了结，燕齐光的病越发江河愈下，每日清醒甚至都不足一个时辰，许多时候，醒来喝了一碗药，就这么又睡了过去。

王院使的脸已经越来越坏，有一天情急之下，甚至说他已替自己准备好一副快速求去的药。

什么状况会让王院使连自己的后事都预备下了呢？

禄海不问已知。

这样的生死关，最叫禄海惊奇的是，哪怕陛下每次清醒时，都会问他紫宸殿那位是否安好，可是却从来不问，紫宸殿是否来过人。

自古情之一字，最为磨人，禄海一边为他主叹，又一边难免对嫮宜生怨怼来。

雷霆雨，皆是君恩。

古往今来，中别的不敢说，失的嫔妃，能从帝都排到江南去。若有再得的机会，哪个不是喜望外，更勤谨、更小心的服侍？连怨恨之心，都是不该有的。

偏偏这位紫宸夫人，如此恃而骄。

现在就连陛下病成这样了，还是为她事事谋划，她却问都不问一声！

禄海坐在廊下，这么愤愤想着。燕齐光多日沉疴难愈，他也是累得活脱脱剐了一层，此时就难免有些心浮气躁，以至于一抬瞧见前方一抹纤细影时，还以为是见了鬼！

那人衣裙素淡，不施脂粉，却仍难掩一清艳风，此时正静静站在三步外，声音冷冷清清：“陛下呢？”

禄海刚刚才在腹诽她呢，谁知说曹、曹便到！

禄海唬了一，借着被吓到了，掩去那心虚，一时竟也不知如何作答。

心中再如何腹诽，他也明白，前人，是陛下最想见又最不想见的人。

无时无刻不念着她，是想见她。

自己患能过人的时疫，又不能见她。

只是禄海却顾不得这么多了，这一位是死是活，与他什么相呢？他只想陛下能够快活。

而如果能见到她，陛下一定会快活。

因此也不作声，行了礼，指了指内室，就低下去，在门守着。

嫮宜冲他微微一颔首，没有去，先召了王院使来问话。

王院使愁眉苦脸：“其实臣等拟的方，最重要的药引，便是要千年的野山参，那才够效力。只是……那参……”

嫮宜一愣。

当年嫮宜中毒，亦是王院使诊治的，他自然知，这株千年山参被用在了何。

王院使小心翼翼瞄了嫮宜一，还是：“现下因没有这个，所以只能用百年的参来替，这效力也就差了一大截，因此，方总不见效，如今还一同在吃别的。”

她怔怔听了许久，到底还是没说话，就径自去了。

里怕扰了燕齐光休息，没敢着大灯，只有桌上一盏烛火，默默燃烧着，在墙上摇曳着孤寂的影。

如同床上的人。

桌上的烛火不太能照到床那边，站在嫮宜这个角度，只能看到床上的人形销骨瘦，无力地躺着，听得有人来，低声说了句：“朕已说了，粥不再用了，撤下去罢。”

声音虚弱、缓慢，又毫无中气。

嫮宜从未见过这样的燕齐光。

他似乎一直是无不摧的，杀伐决断、号令群雄，帝王之尊，再意气风发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