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广孝是孟清和的堂伯，又是一族族长，一旦孟清和被扣上个不敬长辈的罪名，轻者斥责，重者甚至会被拉到祠堂杖责。到时，所谓的孟广孝仗势欺人，孟十二郎被走投无路，都抵不过这样一大帽。

孟氏族长？

一瞬间，孟清和发麻。他相信自己的直觉，正因为相信，他的神情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郑重。

孟广智一支未必真的就要没落，孟清海也未必真的会大有前途。

孟广孝是孟清和的长辈，孟王氏同样是孟清海和孟清江的长辈，又担着未亡人的份，有她在场，孟清海质问的话再难。

孟广孝不过是一时气火攻心，痰迷心窍，孟清和话里话外却像是他命不久矣，这不是明摆着咒他死吗？

一副孝心，丝毫不觉自己坏了兄长“大事”，也没察觉父亲搭在自己肩上的手突然就有了力气。

只是孟重九没想到孟广孝会到这么绝，竟得十二郎要去投军。今天到十二郎家来走这一遭，更是让他有了新的想法。

十二郎要投军，比起火烧眉的三个儿，孟重九倒是没那么着急。论起亲族，自己这一支与孟广智已了五服，只要孟广孝等人家中的男丁尚存，勾补军籍就不到自己的儿孙。

于孟清江不同，孟清海则生得一副斯文相貌。

相比孟四郎的魄和孟十二郎的脑袋，孟清和还是愿意选择后者。

再呸！

呸完了，接着哭。

孟重九放开孟广孝的手腕，用力了一下他的人中，见孟广孝鼻翼噏动，却仍闭双丝毫没有转醒的迹象，便清楚是怎么回事了。

孟重九年逾古稀，经历过元末战，再艰难的日都过得，心自然比一般人狠，见识也比一般人要。

话落，背起孟广孝就走。

反正她们是寡妇，多哭几场，算得了什么。

奈何天意人，事无绝对，老天不可能让人事事如意。

继续呸！

“十二郎。”

孟家屯唯一懂得些医术的孟重九刚巧被孟九郎的长女请了过来，赶在寸劲见到了这一幕。

“九叔公？”

看着火急火燎的孟清江和背影都冒着黑气的孟清海，孟清和告诉自己不能笑，绝对不能笑。

一声请咳，孟清和回，表情镇定自若，拱手作揖，“九叔公，今日劳累您了。”

也不知是不是摸清了儿话中的意思，孟王氏的哭声一下了起来，两个儿媳见婆母哭得厉害，更是比赛着看谁嗓。哪怕不明白这其中的关窍，见着孟清海越来越难看的脸，也照样值得！

孟清和没说话，孟清海还要再问，孟王氏突然从内室走了来，未到近，已哀泣声。

自家堂亲？

县学训导青有加又如何？读书人重名声，一旦染上污，哪怕是家人带累，也一生都无法洗去。

孟清海心中不甘，还想说些什么，孟清江却急着将父亲带回家中，“现下不急，等着回收拾那小畜生！”

“大郎莫怪我儿，我儿命苦啊！”

十二郎年不及弱冠便能有这份心思，这份狠劲，一旦让他抓住机会，未必不会有一番作为。

孟广智一支已经没落，十二郎不像是能撑起家门的，几十亩田产留在手中惹人惦记未必就是好事。

表面上，这话没有任何错，反倒让人叹，难为一片赤之心。

孟王氏三句不离命苦，五句不离亡夫，间或还要哭两声逝去的儿，在一边劝她的两个媳妇也不由得掩面低泣。

孟清和同孟清海兄弟一起行礼，孟清和一麻衣，面有菜，不等孟清海和孟清江开，率先：“九叔公，都怪清和。”

孟清江不觉，孟清海脸发青，碍于孟重九和孟王氏在场却发作不得。

“十二郎，家父为何如此？”孟清海看着一脸无辜的孟清和，“若是十二郎不能给一个说法，为兄便请里长和里中老人决断。”

一屋的哭声，传去，闻听之人无不侧目。

作为其中一员，孟重九的见识和行事自然不同。对于孟家族内的，他都看在里，孟广孝孟广顺等人谋夺孟广智的家产，他也知，于考虑并没有面。

“哦？”

如今，她们是彻底看清了孟氏族人的嘴脸。

孟重九一边搭上孟广孝的脉，一边拿去看孟清和几个。

孟清和不惧孟广孝，也不惧孟清海兄弟，在他看来，将这父三个埋坑里不过是分分钟的事，但是前这位九叔公却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呸！

谦恭好学的孟大郎？

看看躺在板上的孟广孝，再看看哭得伤心的孟王氏和两个儿媳，他差以为继孟老六之后，孟老大家也要办丧事。

中等材，一儒衫，发梳得一丝不苟，长相周正，双目清明，行动之间带着书生之气，若是没有留存在脑海中的记忆，孟清和对他的印象会相当不错。

换成以往，孟清海未必会得这么直接。可院试在即，学中仍有言，他未必真如表面看起来那么镇定。

家中还未孝，这时请人上门总有几分忌讳。今日请孟重九前来，他原本是另有打算，当面见了，之前想的便都被丢开。在这位老人面前耍心实属不智，还是谨慎些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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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清和”是见过孟重九的，记忆中留下的印象远不及现下刻。

仔细想，却不是那么回事。

孟清和自信却不自大，谨

十二郎的确不简单。

“这是怎么着？”

只可惜，凡事没有如果。

“九叔公。”

洪武二十七，明太祖设立老人制，被推举的老人皆是有德行，有见识，受敬重之人。他们的职责不仅是督导农桑，劝服六之教训，另有些微司法权，可理里中的分争端。

“大堂伯不愿清和从军，本是一番意，清和激，却万不能听从，杀亲之仇不共天，怎能不报！言辞或有激烈，结果……”说着，孟清和红了眶，“叔公，若大堂伯真有个万一，清和甘愿受罚！”

不要小看任何人，尤其是不确定对方是敌是友之前。

就好似这位老人已经看透了他，看穿了他藏在脑里的想法。

他就不用怀念二十一世纪的六块腹肌了。

大郎也是个有心思的，只是比十二郎要差些火候。

大明重六之训，首重“孝顺父母，尊敬长上”，不孝不敬，多为人耻。

孟重九起了手，没有拆穿孟广孝装昏的事，只告知孟清海兄弟他没有大碍，抬回家去睡一觉就没事了。孟广孝装昏不假，之前却的确有气火攻心之兆，至于是怎么被气到的，不用问，孟重九也能猜到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