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标准的致歉词啊。闻秋想，每个因公殉职的家属都得到了这样的问吧。

在短暂的15秒告别后，闻秋看见印先生弯腰抱起了边的孩。

若真是三十来岁，那恐怕不是什么好相与的善茬。

中央城的英雄纪念馆有三万五千块丰碑呢。闻秋想，以后我想见到我的父亲，只能去博馆找那个两指宽的名字了。

，”闻秋听到沙发上背对着他的男人叹了气，“您的丈夫是个值得尊敬的人。”

这太荒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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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闻秋用指腹了一下表面上碎得稀烂的玻璃，轻声问：“我们能见见他吗？”

18:45

会说：你的父亲是一个厉害的人，他为国家了什么事，未来将会被刻在英雄的丰碑上。

闻秋只觉得脑袋里嗡地一声，就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地砸中了太。他睁着睛，难以置信地看向对面的男人，他想说您在说什么，想问您是什么意思？然而话到嘴边却被人生生地堵了回去，他的母亲从他怀里坐直了，着那张苍白的布满泪的脸，僵地了。

“我不想听抱歉，”闻秋一字一顿地重复，“那是我的父亲！”

他会说：你的父亲是一个善良的人，他曾在什么地方帮助了什么人。

母亲在他怀里突然爆发一声嘶哑的哭声，她像是终于找到了依靠的港湾，颤抖着拥抱着她唯一的孩。闻秋咬着牙，他像是突然获得了勇气，红着睛抬起，看向了对面沙发上带来死亡的死神。

印先生闭着睛，沉默地摇着：“很抱歉，葬礼，我们希望你最好不要举办葬礼，也不要告知他人，这也是为你们的安全考虑。”

闻秋竭力压抑着睛里泛上来的意，用力地眨了下睛：“那您还有我父亲近期的照片吗？我们，我和我母亲，可能需要给他办个葬礼。”

半透明的虚拟光屏渐次浮现来，印先生挪开主屏幕上的录像窗，仿佛丝毫不介意闻秋看见他仍在录制当前的谈话界面。他开了一个文件夹，从里面拖了一个小巧的、通漆黑的方块，那个方块就像一个小巧的黑，在现的一瞬间纳掉了所有的光沙，而后如苞般舒展着“躯”，在所有人面前铺开了一幅清晰的画卷。

——这个人姓印。

夕下的走廊里，印桐看见闻老师牵着嘴角轻轻地笑了一下。

倘若人生能被当成一电影循环播放，那么他现在应该是站在了整影片开的地方，接下来的剧情无非是以这个男人的话为引导，讲述他父亲曾经的光辉岁月，曾经的荣耀功勋。

“那简直是霸王条款。”

“然而我无力反抗，条款之所以是条款，就是因为它杜绝了所有反抗的机会，”闻秋站在楼，背对着叉延伸的沉的走廊，看着印桐笑了，“当你的父亲取方块的那个瞬间，我的移动终端就打不开了。我只能睁睁地看着那幅照片在我前留下15秒的残影，试图将它记下来，刻在我的视网上。”

“然而我不到，你应该有过这样的受，当你迫切地想要去记忆什么事的时候，越张越记不住，以至于最后大脑一片空白。”

闻秋对父亲了解的不多，但依稀知老爷的是什么国家级的科学研究。能走到保密任务这个级别上的基本都是老学究，年龄没有个三位数，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印先生显然是个明白人，他在闻秋的话音落下后从怀里掏了一块手表，轻放在沙发间的玻璃茶几上。

“很抱歉，事之后，”印先生停顿了一下，像是刻意隐去了什么细节，“就火化了。”

那是闻秋第一次注意到，对面的沙发上还有个沉默的少年。

他看见沙发对面的印先生了，手指拂过空无一的半空，就像术师揭开了上的遮盖。

桌上摆着来客的份名片，纸质的，淋了雨有些发皱，但并不妨碍他看清楚上面写了什么。

对方看上去不过三十来岁，和闻秋印象中关于“父亲同事”这个词产生的描述相去甚远。托“保密工作”这四个字的福，闻秋一直觉得和父亲共事的人应该都是些一两百岁的研究人员，或者是一些看上去就年过古稀的老古董。不过在人均年龄370的现代社会，面相并不能成为判断一个人年龄的确实依据，搞不好这位“同事”只是长得年轻了些，实际年龄要比他父亲还大上几岁。

他看上去不过十三四岁，穿着一古怪而单薄的束缚装，低垂着脑袋，背脊笔直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他的肤苍白得吓人，漆黑的发丝就像一团要勒断他脖颈的海藻，挽起的下一双瘦得似乎一掐就断的脚踝，整个人就像一个被放置在柜台上的陶瓷人偶。

闻秋想，去世的不是我的父亲吗？我连给他举办一场葬礼的权利都没有吗？

印先生依旧保持着那副平静的表情，收回了桌上皱皱的名片，向他们告别。闻秋看着他抱着

“很抱歉。”

那是一块相当老旧的古董。表带烂得就像泡糯的纸浆，只剩下仅有的几细绳苦苦支撑着摇摇坠的环扣，表面的玻璃碎成了蛛网，时针和分针都停在一个陌生的数字上。

三十来岁能跟他父亲平起平坐是个什么概念？闻秋想，恐怕天才都不足以形容这个人的变态程度。

他走过去，坐在沙发上，拥抱了他的母亲。

“可那是我的父亲，”闻秋问，他的声音涩且颤抖，就像有什么东西正堵在他的咙里，“那是我的父亲，他，走了，我连怀念他的资格都没有吗？”

印先生没有说话，他抬起，越过茶几看向闻秋的睛。

“这是你父亲，”印先生说，“你们还有15秒的怀念时间。”

“我父亲走的时候，有留下什么话吗？”他垂眸一下下抚摸着母亲颤抖的后背，“他有留下什么东西吗？给我们，我是说，他走的时候，有没有。”

“请您开始吧，”他听到母亲这么说，“让我们见他最后一面。”

“就在那时候，我注意到了印先生边的那个孩。”

“怀念不需要葬礼。如果你们执意要怀念，我可以打开终端，让你们现在就认真地怀念一下。”

闻秋单手环着母亲的后背，将桌上的手表拿了起来。

那是个年轻的男人，年轻得令他惊讶。

“这是你父亲的遗，本来是不应该带来的，但我实在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带给你们了，”印先生双手叠在膝上，垂眸微躬了，“我到很抱歉。”

他的表情很平淡，就像此刻面对的不是已故同事的孩，而是一个萍相逢的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