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离开这院后，那个吓得他半晌心神不宁的存在便推开正屋房门，看着走到院中的崔燮，笑问：“刘首辅竟来向你示好，怕是想借你的路讨好寿宁伯张家。”

刘阁老见他持不教，只得叹：“老夫自知年迈衰朽，无修延年之福，岳孤不愿教我也就罢了。唉，老夫亦非那等恃权凌人之辈，只是有幸得见导引仙法，却不得练，乃至不得见真人试练一回，我心中不免遗憾……”

这家里拢共只有个看门的、一个厨，还有个扫院的老苍，主人不曾成亲，也没有丫妾室，应是一个人待在正房。

他不由得偏了偏，不敢直视刘吉。刘阁老却对他十分情，主动唤他“岳孤”，显尽对他这个武学前辈份的尊重——以刘阁老的份，直呼他的名字就行了，居然用了平辈甚至文友才用的别号！

他一面安排人收拾宅，自己也终于空来，亲自递帖，上门拜访刘首辅。刘吉并不因他官小位卑、还有个犯罪去职的父亲就看轻他，没叫他在下面多等，就唤了他到正厅相见。

刘家事隔天晚上便提着礼盒去了崔翰林府，客客气气地请崔燮到刘府拜望。

算了，他还是去写，叫谢瑛这个住惯了大园的专家设计去吧。

刘阁老默默为崔燮付了这么久，如今竟连一本彩印的养生论都没到，想想也是有不甘心。

脚步声渐渐清晰，刘事手里托着的茶都要拿不住了，咯哒一声撂回桌上。与此同时门响起“吱呀”一声，一人影闯了烛光摇曳的屋。

刘大人老骥伏枥，还想向天再借五百年，不光要健康饮，跑步健，还想学学那些“非有武术底之人”不可修习的导引仙法。

乎意料的是，这位首辅见他之后并没提起国丈家，而是掏了一本居安斋售的黑白桑纸印本，正正经经地跟他探讨起了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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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首辅让人弹惯了，越弹越，他可没那个底气，只怕是弹弹就完了。且如今都弘治朝了，刘棉上要变成明日黄，未来是他老师李东与刘健、谢迁的，他怎么能为了一个上要过气的首辅倒下！

只不过见了阁老之后他也真的只会讲养生，多余的一个字也不会说。

事唯唯，陪笑着说：“老爷这般提携后辈，小的们岂是那等不知事的，在崔翰林面前给老爷丢脸？”

崔燮也笑了起来，神温存，全无对着刘家事的冷淡：“他为什么，我现在正烦恼着怎么写辞赐宅疏呢，有什么事也得把宅到手再说。啧，若是只需写一份谢赐宅疏就好了，可这么大个宅，不辞一回两回的又要叫人非议。待会儿谢兄得帮我看看，写这辞赐宅疏，我总怕写得太情，陛下教我打动，不赐这宅了。”

崔家主人大都搬回了乡间，也没留下几个仆人，本来浅窄的院显得格外空阔幽静。首辅家人被门引到崔燮所在的东院，有个厨来倒了茶，歉然告诉他家里没人手，请他先在客房里稍坐，等主人亲自过来，除此之外就再无人招待他。

崔燮也只能沉默。

但他还是不敢教刘阁老太激烈的运动，实在是怕这位六十五岁龄的老大人一个拉伸不好，伤了腰骨，那他可就作孽了。

崔燮暗自想了想刘大人岔开，双手在空中摇动，模仿啦啦队的姿态……太、太不堪目了！再想一会儿他都要后悔把啦啦队编自己这健里了！

脚步声停止，那些还有人藏在这座大宅里的错觉也停住了。刘事心一松，从椅上站了起来：“小的是首辅刘大学士的家人，受首辅大人之命，来贺大人得陛下恩遇赐宅。”他从袖中掏刘首辅的帖，恭恭敬敬地双手递上：“我家首辅大人请侍讲过府一叙，为大人一讲。”

房间仿佛刹那间亮了亮，一名朗如朝日的年轻官员走来，他心里的惊恐也似乎叫那副光彩照人的影驱走了。

却不知为何，刘家事总觉着这院里有人喁喁低言，还有不只一个人活动的声音，仿佛除了那位崔翰林，还有什么人在……就跟在那位年少的讲官边似的。

下人们看崔燮的神都变了，他这个才刚受了十年明代教育的现代人也觉得有些受若惊。

刘事见他不甚情，心中初有些不悦，但离开那院时，仿佛又听见有什么走动声在后响起。寒风过中杂树，呜呜咽咽的声音中似间杂人语，听得他胆颤心惊，忽又觉着崔燮住在这荒院里，人冷淡一可能也正常。

晚上回家后，刘阁老便吩咐旁服侍他吃饭的事：“拿一张帖，去翰林崔府上替本官一声贺，再请崔大人到府上来见我，说是我与他讲论养生之。去时记着客气些，不许给本官摆首府门人的架！”

连上两本，一辞一谢，谢家毗邻的新宅就改姓崔了。这是御赐的宅，得了不搬去就是不敬天，崔燮自然不停蹄地命人去打扫修补，只要房不漏，屋里糊一层新纸，再有几样家，差不多也就能搬去了。

崔燮神一亮，脑也转到这上，然后又有些埋怨老三——盘里怎么不说存儿苏州园林这有用的东西呢？港剧的布景总是太少，欧剧倒有在院里的，他又不能把地面都推成草坪，中间挖个大游泳池开派对……

若是教徒弟也就罢了，可如今要看他的是首辅，这就掺了许多政治彩来。要是刘吉让他他就立刻一，那明天上朝他们俩就得让言官一弹劾：刘首辅是以势压人，命近侍文臣以取乐；他是自甘贱役以取悦首辅，希图夤缘攀附。

谢瑛想到那栋与自家相邻，只隔一随手就能翻过的短墙的园，心中微，倚在门边说：“陛下特赐你的宅，便是看在张家面上也不会收回，怕什么。咱们倒得好好筹划筹划，将来那墙打通了，怎么修整个叫人羡慕的好园来。”

崔燮看着刘阁老苍老的脸庞与充满期盼的目光，良心微痛，却还是狠心拒绝了他：“下官也是从许多教养生的杂书中选图来拼凑成这……这导引功法的，其中有几段是外域功法，我亦不能。大人若实在想看，

崔燮虽然跟徐溥、刘健、丘濬三位阁老都熟悉，却和大名鼎鼎的纸糊三阁老从没搭上过什么关系。今日见刘阁老派人叫他，也只以为是对方想借他的关系攀上国丈，淡淡地一笑，说：“首辅大人相邀，崔燮焉敢推拒？”

他们虽然是首辅家人，却没有前朝万首辅家那攀上了妃娘家的底气，何况如今首辅大人要作名臣、诤臣，他们下人的更不敢拖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