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略好笑，咳了几声，“你有什么好不甘心的呢？先皇当年一路提你，摄政王倚重你，手握重权，门下学生也多，受人尊敬，你有哪不如意？寡人记得你那几个儿都很有息，又孝顺，儿孙乖巧听话，林老啊——人能善始善终不是件容易事，权势在手的确是好，但没了，你也不是活不下去。”

脸厚可不代表手心糙厚，他用尽力气端稳酒杯，对着楚烈直放冷，无奈青年十分沉得住气，目不斜视，一副认真欣赏歌舞的姿态。

“后浪推前浪，新人换旧人，甚好啊——”他一边笑着一边坐下，他现在的位置在楚烈的旁边，跟以前倒没什么区别，只是……

“去换件鲜一的，寡人不看这颜。”

半睡半醒间他觉到亲吻的度连在脸颊边上，这觉是他所喜的，在无法抗拒的愉让人发，脑发，成一片。

那个，可不可以别再搔他的龙爪了？

这肺腑之言，也算是他对右相为朝廷卖命几十年的报答了。

好吧，归究底他只是不想在楚烈面前显得太落魄，太老态，以至于将父亲那残剩不多的尊严都失掉。

万一，也找到个母老虎怎么办呢？一想到玉妃那虎虎生威的鞭法，他就有些牙齿打颤。

他本不用楚烈现在才来提醒他边的人有多么贫瘠，恼羞成怒下他独自退席，脚步虚浮的绕到不远的小湖边上，一个人沉着脸冷风。

他自诩为老瘟神，脸厚厚的扫了过那些忙着下跪的人，直直的落在最前方主席位上，青年放在手中酒杯，笑颜微地走了下来，亲手扶住他。

桌面上摆着的碟碗摔落下地，楚桑左手撑在桌上，晃不稳的甩袖而起，不再顾下面百官们的瞠目结一片寂静，自若：“寡人醉了，先行回了。”

“父皇，儿臣一直在等您。”楚烈借着宽修大袍的遮掩，手指搔过他的掌心，表面上还是一派正经威严，他没法在这场合回手，也就由得青年耍些小样。

白那件，落纹镶的边，优雅是优雅，却又失之大气，他不忍再看，怎么看怎么像一个失势或者奔丧的可怜虫。

右相趴在地上，全控制不住的微微发抖，“先皇和摄政王将陛下托付给老臣，老臣如今……”

反正，这宴会你也参加不了多少次了，楚桑很大度的想。

“让贤吧，天下终究是年轻人的。”

他跟林相都是属于过了气的，只是一个看的开一个看不开罢了。

已经上了些年岁的人扑通一声就跪在了地上，几分羞愧几分挣扎，“陛下，老臣对不起您——”

湖上鳞鳞生光，他慢慢吐气，今晚月甚，十分清明。

睡意迷茫间，觉有人过来抱他，他想睁看看是谁，不过努力了好多次都失败了，于是只能在那个怀抱里选了个比较舒服的姿势，扯着对方的衣服，糊不清的嗯了几声。

哎，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以前他为了楚烈的婚事透了心，现在他当了甩手掌柜，这事万万就别了。

楚烈嗯了声，陈述事实：“那父皇要谁？除了儿臣，谁还能照顾您？着您？”

他还是用着不合时宜的自称，没办法的事，三十多年的习惯一时本该不过来，其实说来讽刺，不过数月，外早就风云变幻，是人非了。

青年端正英俊的脸上布满山遍野都撒着无辜二字，一副孝样，“父皇，儿臣都跟您说了，别喝那多酒了。”

傻呆在原地没法变的只有他而已。

自嘲完后，还是温声：“总之，今天这鸿门宴你自己心里有数，不要以为现在你帮了谁，谁就会一直记得你，旧人是争不过新人的，还不如早早回家逗孙养鸟……总归是有条命在。”

明明是在劝别人，自己倒提前伤起来，酒愁愁更愁，回到甘泉殿后便和衣躺在摇摇椅里，那边宴会也许正在闹，不过这都不他的事了。

他今天难得的，想显得年轻神些，一来呢，免得下面的人说新皇不孝顺，二来，他也不想在外人面前失了面。

“陛下——”老态的声音很熟悉，他回一看，树影里巍巍走来的人一品官袍，背微驼，正是右丞相蔡贺。

无论怎么打足神都还是一副懒沉沉的神，一如既往的让人气恼火，再好的脸也只能往老里去，收回放在镜上的手，他瞧见女们手上捧着的黑华服，庆以黑为贵，穿这，妥当是妥当，只是更把人往老里显。

那么留意一下自己的样貌状态。

青年嘴角一弯，：“嗯？父皇说不了。”

酒宴已经开始了好一阵了，歌舞正兴，觥筹错声落，但一派歌舞升平却因为他的到来而戛然而止。

他这几月被半禁在甘泉，但也不是猜不到朝中是谁助了楚烈一臂之力，否则青年不会那么顺利的就登基上位，右相早该到了退隐的年龄了，只是有些人啊，老骥伏枥，志在千里，是不肯服老。

“罢了，还是刚才那件好了。”

孽，不要以为寡人看不到你在偷笑……他忍住老泪，掐着肚中苦，直，此次宴会许多官员都带着自家未阁的闺女前来，此回青年才俊甚多，用心淘，总可以淘到自己女儿喜的。

“……”血气冲脑，脑内正两军战着，火激烈。

“寡人不用你！”声音略，幸好下面丝竹耳，底下的人没注意到两位人上人的暗汹涌。

女们赶忙又重新去取了几件袍来，他特意选了件朱红嵌金丝大袖大袍，看起来十分的喜洋洋，可惜一穿到他上，只觉得不不类，活像是把新郎装到鳏夫上。

酒劲很足，他想了老半天才哦了声，靠在湖边的大石上，“你这辈，算对得起庆国了，嗯，也就算对得起寡人，所以别跪在这儿了，回去吧。”

好不容易攒起的神就这样折腾完了，都这把年纪了就别想那些有的没的了，老气又如何呢，谁又敢说什么呢。

万岁第三十八声

他厌烦的挥挥手，打断右相的话，“别扯这些有的没的，你要是还记得他们的嘱托就不会怂恿烈儿，寡人念你两朝，哦，这都三朝了看寡人这破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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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殿里困久了，一开心就难免喝多了些，酒下肚后脾气更大了些，酒意正盛下便直接甩开青年纠缠着的手，红着剐着对方。

“可老臣不甘啊——”右相一边磕一边，“老臣不甘心就这么走了。”

撇开视线，宴中百官里多了许多新面孔，看样是第一次来这场合，当然也是第一次见他这位太上皇，这苗苗一多，就让他有些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