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非的睛里，有火苗——白的火苗，游鱼一般的火苗，从他醒来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他的睛里旋转、燃烧，且越来越明亮。

华非沉默了。他的手指在背包的拉链上挲着，打不定主意是不是该随便掏件什么东西来先对着宋祉的大来一下，再慢慢审问关于此的一切。而就在他还在纠结的这个当儿，宋祉已经自顾自地坐了下来，背对着华非，望着空无一的前方，轻轻叹了气。

——一座石殿。

“早在涅婴之变现之前，毁约师就对石夷有着微妙的敌视；而在涅婴之变之后，石夷可以说是彻底成为了毁约师的对立面。尽如此，他们却依旧保留着过去用来祭祀石夷的神殿——虽然只留下了一个，但好歹也是留了。至于留下的理由也很简单，和信仰

“又是付厉和你说的？”宋祉瞟了他一，很快便又将目光移回了上方，“也难怪，他是在那石殿里长大的吧……不过很可惜，他住的那个只是赝品，只是在‘涅婴之变’后被急急筑起，用来安置恶风的仿而已。”

涅婴，这两个字对整个明组邑来说并没有有名到人人皆知的地步，但对于以毁约师为职业的术者来说，却是个绕不过去的名字。

这里除了他俩就没有别人了，除了他以外，没人能再看到华非的睛，包括华非自己；而他，则绝对不会——起码现在不会，去告诉华非，那个关于他睛的小小异常。

“石夷的神殿……”华非喃喃着，动了一下。他知这个地方，他曾在付厉的记忆里看到过——已经没落的、属于石夷的神殿，是付厉长大的地方。

第129章涅婴（1）

“列姑。”宋祉打断了他的问话，问答。他边说边抬看天，不意外地看到那蓝的平面也正和地面一样以一微小的幅度无规律地起伏着，“或者说，是列姑的一分，早就被遗忘的一分。”

华非：“……”莫名其妙的，别指望他说不客气。

一座宏伟的、用大石块堆砌而成的石殿，倒悬于空中，气势磅礴、风格古朴，更重要的是，似曾相识。

“被遗忘，为什么？”华非问。他知现在不是该抛问题的时候，所以他努力克制了一下自己的好奇心，却还是忍不住多挂了两个问号，“列姑又是什么？是山海界的那个列姑吗？能够通往付厉家乡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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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卖萌似地冲着华非放了个wink，华非难以忍受地转过脸去，小声地骂了一句，仰继续看空中的神殿。宋祉跟着仰，目光却仍是黏在华非的脸上，嘴角那抹古怪的笑意挥之不去。

他看着天空，语气里莫名带上了一丝得意：“真正的神殿在这里，一直藏在这里。不过很可惜，一直没人能找到罢了。”

就像是在呼唤着什么，又像是在被什么呼唤着一般。

“那你又是怎么知它在这里的？”华非忍不住问，偏看向了宋祉，手又悄悄伸向了背包，“又是怎么知找到它的方法？你这家伙，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准确来说，它并不是一个名字——它只是某个名字的前两个发音，于这样或那样小心翼翼的理由，被单独摘了来，充作一个符号，用来指代某个曾将明组邑搅得天翻地覆的人。时至今日，那人完整的名字也早已被时间冲刷得淡去，曾经的故事也被刻意的遗忘与冷漠的岁月层层掩埋，只留下这两个字，和其他的字符拼在一起，成为了当代毁约师们不甚了解却无法忘却的一个称呼。

听着好像很厉害的样，其实仔细捋捋，无非就是个狗血又路的反派成长故事——某个曾经备受石夷眷顾的毁约师，一度被认为是最接近大毁约师的男人，谁知一不小心就走岔了，贪图起了韦鬼的力量。为了掌控这力量，他凭借自己的能力，引诱了三位石夷堕落，并用符印控制了他们，试图用这方式来掌控被生的韦鬼，培养属于自己的韦鬼大jun。曾经被捧在的术者就这样成为了所有毁约师的公敌，而为了一步增自己的势力，他又驱使堕落石夷前往了亡灵的安息之地化亡灵。安眠惊醒、百鬼化厉，从安息中苏醒且狂化的无数亡灵成为了涅婴的利之一，加之韦鬼源源不断的萌生，那段时间，几乎是全毁约师的噩梦。

宋祉满不在乎地说着，回望了华非一，角忽而又是一弯：“至于你问的那两个‘怎么知’，这个可算是商业机密了，对不起，保密。”

了吧，我们是‘同盟’。收缴同盟的武，这蠢事我才懒得去。”

这个噩梦持续了很久，直到多年以后，涅婴与他所控制的两个堕落石夷不知为何突然失踪，所有的厉鬼失去控制，韦鬼数量大幅下降，这个灾难才终于有了结束的迹象。之后的毁约师们，又了很长的时间，回收厉鬼、捕杀韦鬼，一步一步地，暗中将早已的世界扶回正确的轨。世界的轨终是被轴回来了，有些事情却注定再回不来，比如那些堕落石夷与韦鬼已经对明组邑造成的伤害，再比如，毁约师们对待石夷的态度。

天空的起伏仍在继续，蓝的颜却开始渐渐褪去，像是用来遮盖的一块绸布，不知被谁轻轻扯了一下，便悄然而又迅速地落了下去，暴藏于其下的东西。

“那毁约师连这都和你说了？”宋祉似是有些诧异，很快便又调整了过来，继续抬望天，目光悠远，仿佛一副很有故事的样，尽他讲的本就不是自己的故事——“列姑，其实与其说是通，不如说是结界，是用来隔绝两个世界的可穿越‘墙’，但其实你要理解成通也没什么问题。不过那都是外面的事——而这块地方，就像我刚才说的，虽然也是列姑的一分，但它已经被遗忘了。至于为什么被遗忘……”

——涅婴之变。

他抬手指向天空：“当然是为了藏它了。”华非不明所以地抬，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是不解地蹙了蹙眉，很快便又张开了嘴，睛渐渐瞪大。

“所以？”华非很明智地无视了宋祉话语中兴奋的那一分，最终还是将手从背包的拉链上拿了下来，“这个地方到底是……”

“安啦安啦，我向你保证，肯定不会害你的，也肯定会把你好好地带去的，你就别总是这么疑神疑鬼了。难得来一次，就当观光好了。”

“有件事你说的没错。我当时是故意下来的，虽然其中也有你的原因，但也不能说是纯粹为了你。”宋祉的语速很缓慢，缓慢中，又似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兴奋，“我一直知有这个地方，但我从没想过我居然能真的过来。从某意义上来说，我还得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