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喋喋不休来的往事，无钺手上动作竟然慢了几分，青正以为要得手之时，左右忽然生两团黑气，卷走了青虹剑。

“说！”

街上既无行人，也无摊面，青脚下不停，无钺忍了又忍，还是拉住他：“青，别再往前走了。”

青的面容已被业火烧灼得糜烂不堪，但天帝依旧认了他，缓缓向他走来。

下就算天帝亲至，只怕也难近得无钺的，青看着几金甲接连殒落，心内忙得不能自已。

“孽障！”

见他咳了几声，无钺心下不忍，完全松开了手，又听得他镇定如常：“我要说了，只怕你不信。”

正此时，不远的无钺终于察觉，转走向青。“阿……钺……”青挣动了几下，只见无钺横刀劈一光火，前的鬼影霎时化作了轻烟。

青不理会，径自绕一七拐八弯的窄巷，“大娘！李叔！”听得青扯着嗓喊了又喊，无钺脸陡转。

一腔悲愤苦闷炸开在腹之间，无钺苦守的清明再难为继，双眸中浸满了血光，骨节分明的手指化成利爪，憨厚的虎牙长一大截，变作骇人的獠牙。

青搂了他，

青痛呼：“阿钺……你清醒些，莫要胡来！”

“上仙，我大概……要去了。”

“要这么讲也不大对，下我和霍公，可以算……是一个人。”

青咙渴，了：“天……大哥，无钺了心神，现下须得尽快他收回业火，不然整个人间难免一劫。”

“祸斗，你——”

“你看我不就好了么，咱们慢慢打过。”青扬扬嘴角，青虹剑驰风御火，招架自如。

他捂着腰间血不止的豁，茫然望向四周。

“你说实话，青在哪儿？”

“你对那鬼魄动了手脚？”

青挣了挣，无钺另只手扳了他的肩，的劲松了些许，“是……我是青啊，我不承了霍成沐的愿，帮他还恩呢么。”

业火漫天，檐角屋瓦倾塌坠落，可却不闻一人呼救，也不见一人逃，原来自从那夜的蛛怪现世，荀安早已是一座死城。

“青阁下，这业火的威力可还厉害？”

祸斗大笑：“青阁下仁厚好德，借着这一城百姓的人魂方能转生，委实不易啊。”

他等了不是几年，更不止几百年。

他为何不从一开始就？

祸斗嗤笑一声，甩手一挥，立时多数十黑影，“尊主受你蒙蔽，戕害我恶鬼众生，而今因缘倒转，个中滋味是该让你等好好尝尝了。”

三千年空寂，三千年苦行，又比关在无间狱中好过几分？

这柄青虹剑本是他为青量打造，打算那年生辰予，却被化形的无钺搅了局。无话不谈的幼弟跟自己愈发疏远，他把因由推到旁人上，止不住地猜忌……

“你是谁？”无钺一步上前，掐住了青的咙。

“尊主，属下来迟了。”两团黑气汇聚在一，竟是祸斗的原。

“你……是青？”

青不知应是不应，木然看着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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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青正要手，周遭的鬼影霎时扑卷上来，死死扼住他的咽。

“阿钺啊，还记得你第一次来沐栖么，你跌在塘里翻不过，是谁帮你拨正的？还有跟饕餮打架争那次，是谁着挨打，帮你把蟠桃抢来的？你要不记得也没关系，往后咱们在人间游山玩，数不尽的乐可寻，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再犯傻练功的……”

从襁褓时起，到昌荣继任天帝，待他都是不见为净，二人同一母，长相和天资相差无几，然而昌荣不论什么都压他一，时间久了，自己也会主动退让，一直让到自己死魂消。

霍成沐当场化成了灰，无钺亲所见，鬼魄聚成的青光魂尽数注了阎君的躯壳，霍成沐再怎么不死心，也不可能有这般鸠占鹊巢的能耐，何况还悉知自己过去的……

无钺眸光中的血尽数退去，似是要开说些什么，却不防一个踉跄，“阿钺，你怎么样……”青忍痛摸索到无钺近前，将他一揽怀。

这一声苍老浑厚，此前消弭得所剩无几的金甲，霎时占去了半边天。青这两世，独此一次觉得天帝现的及时，很快闪到远，遥望众天将驭走天雷。

“你……”天帝怔了一晌，默然取下腰间剑鞘。他上了年岁，仙力不复往昔，将赌注压在青上，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青背着手走在无钺前，时不时东摇西晃左顾右盼，无钺看着看着，觉一丝丝古怪，“上仙他……不该这般脱的，今日这是……”

“我那时脑中混沌，隐约听得一人说‘阿钺集来的鬼魄驳杂不纯，莫不是有人了什么手脚’，再其后……前就涌来一大片金甲，又听见有谁说了句‘天兵羁押，不得违抗’，而后，而后就醒了……”

火光砍了又生，散了又聚，好在阎君的本是从鬼火中聚拢的气，不似仙躯也不似人，只是看着烧灼得骇人，五蕴依旧清明。

“你把话说清，那鬼——”

话音将落，十数金甲闪现在前，将无钺和青团团围住。青挡在无钺前：“诸位绝非他的对手，派人回去禀明天帝，拿我的朝日剑来。”

他为何不能早早变成全须全尾的木德天君？他曾经还自诩最懂造化，然而前前后后，带来的不过只有灾祸罢了。

无钺攥了拳，低着不言不语。

这算什么，换壳掉包，还是狸猫换太？无钺眉蹙，神情痛苦至极，“你不是青，你……是霍成沐？”

这般毁天灭地的术法，倘若无钺继续施为，灵台中的魂便会燃尽，再无转世重生的机缘，青从火海中探半，奋力呼喊：“阿钺，你看我，快回看我啊！”

足足三千年，换了末等的仙人，三五世已经到了，除了拘束恶鬼，修修，他多时连话都少讲，即是如此，却依旧换不回一个心心念念的圆满。

“阿钺！”青大喝一声，躲开了半步，险些被无钺的长镰一斩为二。

“阿钺！”青扑通跪倒，长长舒了气。

“动手！”这几金甲遥遥望见业火烧毁了天界的禁制，急急便赶来，还不曾接到天的指令，无人认得着阎君相貌的青，只当他胡言语。

无钺微转回，举长镰挥砍而来。

“你果然——”

再由着无钺放任业火游走，不光只有一座荀安化为飞灰，整个人间也免不了遭难。

青两手了个诀，中呢喃了几句，天雷随即被无钺召，直冲青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