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还有下一次，如果他还有重新找回顾谨言的那一天。如果还有，那麽。

然而不哪一，他都得悄无声息却又雷霆万钧。

江亦一边看一边忍不住抚摸，隔著二十七年时光的，那个小小的顾谨言。

江亦突然惊醒。他看著面前挡住他去路的门。

在看到是他江亦的时候，也许他会微微一愣，然後微微涨红脸，赶忙屋整理衣服，声音也不大畅，支支吾吾地说：“你来这里怎麽都不打声招呼呢？”

原来，他给顾谨言的伤害已经远远多顾谨言对他的。他知顾谨言有多他，所以他才不敢想象，他给顾谨言的伤害，究竟有多。

江亦直到现在都没想通，顾谨言那麽瘦小的里，怎麽就会，隐藏了如此大的力量。前半生可以为情不顾一切，而後半生又可以为了一切放弃情。

或许会永远不得而知。

江亦茫然地看著那片空白里，渐渐多来的滴。他眨眨睛，滴答的声音响得更多，茫茫的空白渐渐变成模糊的泪痕。

滴答。滴答。

相遇实在是一个奇迹。因为你永远不会知，你在不经意间遇上的哪个人，也许就会改变你的一生。那个存在，多数人称之为“劫数”。

最後一页，是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照片。

下一次，他绝不会这麽。

他可能才刚刚睡醒，发凌，睡惺忪。他会先睛，不清不楚地嘟囔著“谁啊”，然後慢慢睁开渐渐清醒的。

他知为什麽，那里会是一片空白。

顾谨言可以用十年来陪伴他，并且毫无怨言。那麽，江亦毫不怀疑地相信，顾谨言也可以用更多的时间，去远离他。而这些时间里，他会有怎样的心情，江亦不得而知。

他将永不放开自己的手。

小臻的脚步声渐渐传来，然後在门

可是顾谨言在下面写的是：运动会颁奖，全班合影。

这是顾谨言在这里唯一的避风港，可是现在，为了逃离他，他连这里都不要了。江亦由此知，他的决心有多麽决绝。

这一次，他没有抱那个人，所以让他逃走了。

江亦艰难地弯下腰捡起相册，他用颤抖的手一遍一遍地抚摸著那片空白。

江亦站起来在屋里漫无目的地晃著，好像只要这样，就能够在某一个瞬间，遇见突然从另一间屋里走来的顾谨言。

是顾谨言把它拿走了。

他对顾谨言许过很多诺言，可是从来都没有实现。所以现在，即使顾谨言弃他而去，他也发现他没有任何立场去怪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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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亦坐到书桌前的椅上，一页一页地认真翻起来。谨言果然是个认真的人，每一张照片下面，都写了照片的内容和日期。

他抚上茶几，很久没人住过，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灰。他翻了翻上面的报纸杂志，都是很久很久以前的旧版。他拿起沙发上的抱枕了，觉得都有些发。

江亦慢慢走来，坐沙发里，环视这里的一切。

然後，等他自以为整理好故作镇定地走来的时候，自己就会笑著上前，溺地帮他解开系错的扣，带著淡淡的戏谑吻轻轻说：“看到我这麽激动吗？扣都系错了。”

江亦一页一页地翻著，他很想要了解顾谨言，一直都很想要。可是现在，他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承诺。

所以说到底，他一直都放弃了除了情的一切。

即使，这份情早已经成为他的一切。

虽然他自作自受，现在是自其果。可是更恶的果，其实都已经先被那个人吞了。留给他的，只是那个人再也吞不下去的一小残渣而已。

原来，他之所以可以消失的那麽快只是因为，他真正要带的东西，其实只有这张相片而已。

是他把那个人走的，那麽，他凭什麽哭。

原来只是他的幻觉罢了。

顾谨言从始至终都是疼惜他的。江亦知，如果不是因为真的再也受不了，他是绝不会把剩下的这一痛苦留下的。那麽也就是说，他真的再也受不了了。

江亦突然羡慕自己的儿。他毕竟是个小孩，所以可以肆无忌惮毫不顾忌地这样哭来，可是他不能。他不能哭，不仅仅因为他是个大人，更因为，他实在没有资格哭。

江亦推开门走去，这是小书房。顾谨言曾经抱怨家里没有多余的房间来作杂间，因为他把这个小屋当成书房。

江亦站在书架上。他还从不知，顾谨言究竟会看什麽书。他陡然发现，他对顾谨言的了解，还是太少了。

书架上的书其实很普通，即使一般上班族会看的，关於财经或者票有关的，偶尔也会有些盗版的文学书。

顾谨言的家很小，所以江亦听得很清楚，小臻最初压抑隐忍的哭声。而到後来，这哭声终於变成了嚎啕大哭。

就变得越来越颤抖和绝望。终於，在停到最後一间屋时，他的声音消失了。

有顾谨言刚生的相片，有他一百天的相片，有他一周岁的相片，有他长第一颗牙齿的相片，有他刚学会爬的相片，有他跌跌撞撞第一次走路的模样。

那是顾谨言所有照片里，唯一有他的一张。而现在，它不见了。

江亦发现这本相册只记录到中，因为即使快接近尾页，照片也还是二运动会的时候。直到江亦翻到最後那一页，他保持许久的微笑，终於僵住了。他愣在当场。

那刺的空白，让江亦的睛发痛发酸。

这个时候的顾谨言还不知，在十多年後，他就会遇到江亦，遇到这个，成全了他的一生，又毁灭了他的一生的男人。

放弃他曾为之不顾一切的情。

江亦注意到，在书架最左边最底层的位上摆著的书，似乎有些奇怪。他弯腰拿起来，翻了一下。这不是书，而是相册。

江亦确信，如果他这麽说，顾谨言一定会红透了整张脸，然後推自己离开。可是他怎麽会走呢，他好不容易才抓住了顾谨言，他不会走，他不会放开他。

江亦忽然颤抖，一个不小心，相册“碰”得掉落在地。刚好翻最後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