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议不由额角沁微汗：“此事全仰仗郑筠、沈寒山二位博士的好功夫，议不过徒得虚名罢了。”

两人正说话间，堂内已三三两两走几个年纪轻轻的少年，对许捷弯腰一施礼：“先生，学生先回家了。”

“先生有所不知，如今萧家军在渝州驻扎，扰得民不聊生、人人自危。这些学生若晚些下学，只怕就会遇上劫的，枉赔上一条命。”

“我是这里的医助教许捷。”青年简略地介绍自己一句，见吴议还是一副怔忪的模样，脸上不由挂上一丝微笑。

只不过这些天之骄中也不乏不如意者,往往就会被委派到这些天皇帝远的小地方，一留,也许就是一辈。

送走了顾安，吴议才检好自己的行装，辞别了船家，慢慢找到了渝州城的医科官学。

清明。

那青年微微一怔：“原来阁下就是大名鼎鼎的吴先生，久仰久仰。”

吴议倒看得很开,南来北往这么些年，数度与人离散,他早就习惯了分别的滋味。

一提起这件事情，许捷不由苦笑一声。

读的还是的开篇。

“此事就劳烦先生了。”吴议没有在此事上多加纠结，反倒想起另一桩事情，“我来之前，听说这里有一位李博亭李博士，负责统领此间医官，怎么如今却不见他老先生的影踪。”

“有缘总会再见的,指不定咱们下次见面就是在长安了。”他玩笑一句。

许捷瞧着这些学生渐渐远去的背影，叹了气。

渝州城的医科官学照例设在城南，几几的小院，一株半衰不朽的古木，一歪歪斜斜、字迹斑驳的大匾往上一搭，就算是一个正经的学府了。

吴议思及昨夜的情形，才越发觉察事态的严重，学生不能上学，客栈不敢开门，百姓人心惶惶，这日还要怎么过下去？

——

要知，在这个尊文崇礼的年代，就算地方武装势力要造反，一般也不会对这些动不动就要诛笔伐的文化人动手，更何况是一个兼

听到门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门中慢慢踱一个一助教服制的年轻人，一双眉便仿佛一对刀剑，眉梢挂着锋锐的刃尖，中折凌厉的光芒。

这回换吴议摸不着脑了，不知自己的“名声”什么时候就传到了千里之外的渝州城。

“吴先生剖腹取、勇救太妃的故事早就传遍天下了，如今杏坛之中，谁人不知内科吴议的大名？”

许捷冷瞧着吴议的神，见他并没有特别嫌弃或者委屈的表情，心中自有三分估量。

“此事就说来话长了。”

他们这些县官,大多是科举，士及第，本该前途一片光明。

许捷这才将事情一一倾倒来。

许捷收起脸上淡淡的笑意，肃然地一颔首：“去吧。”

顾安当然知这个理想不太现实,但依然十分乐观：“不求摘得长安,但求清如长江。但愿下次与先生相见的时候,顾某能成为百姓中一个清清白白的好官,也就不枉此行了。”

吴议倒被撩起几分兴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吴议也不是生惯养的贵公，虽然在长安过了几年衣无忧的日，但也没有忘记袁州城里门不避风的苦，两相比较之下，这里也算不得特别破败了。

吴议赶掏公文：“我是新来的医助教吴议，敢问阁下是否是渝州官学的医助教？”

原来萧家军的首领萧月仙，老百姓中的，并不是一个莽的男人，反而是个年纪近百的太婆。这位太婆如今年纪大了，也不复当初骁勇上阵的飒英姿，早就退隐幕后，将大权推给自己的两个孙儿萧毅和萧勇。

两人说话间，已经穿堂而过，走到官学后面的小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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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寒酸地立着几间破落的小屋，一推开门去，便听得纸糊的窗被寒风撩动得飒飒作响，虚浮的光从墙之中折一线，照在许捷那张无可奈何的脸上。

“可惜你我皆有公务在，不然真想和先生再小叙几日。”

“阁下是……”

顾安话中大有遗憾之意。

吴议下意识地摇摇，就算是袁州官学，也不至于破落至此，怎么地长江之滨的渝州，官学反而潦倒成这副田地？

这场景，倒颇肖似袁州城那方小小的、寒酸的小院了。

说罢,便登上了船,朝他遥遥一挥手。

他们将全渝州稍有名气的大夫都“请”去了寨中。

斜斜挽起的竹帘之下隐约有稀稀拉拉的读书声传来。

没想到这人倒一副既来之，则安之的坦然模样，到让他自己怀疑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之腹了。

轻寒风席面而来，如似的冰刺，细细地扎在人的脸上。

“昔在黄帝，生而神灵，弱而能言，幼而徇齐，长而敦，成而登天……”

“你可还记得，方才说过的义军，萧家军？”

但她的两个孙儿都很清楚，自己的外婆为萧铣之女，义军之首，就算早已不握兵权，也是万万不能在这个节骨上倒下的。

吴议望着他渐行渐远渐小的背影,心中亦是慨良多。

于是这群一贯横行蛮的就了一件令人哭笑不得的事情。

等为数不多的几个学生走尽了，吴议才问心中的疑惑：“如今午时不到，怎么就到了下学的时候？”

他本以为这个长安而来的小先生是个吃不得苦的贵人，所以才特地抬这所最破烂的屋给他，为的就是好好杀一杀他的锐气。

吴议收回远望的视线，在心底默默祝福这位两袖清风、一净的县丞。

而这位横跨数朝的老太也终于不堪病痛的折磨，向衰老和疾病低下了自己数十年不肯弯折的颅。

其中也不乏大有可为、芳千古者,只不过他们的此时此刻的境遇,远非后世轻描淡写的一句“怀才不遇”可以括。

李博亭老博士原是太医署中退下的老太医，衣锦还乡，还没过上几个月的安生日，就被一群小兵掳去了萧家寨中。

更多的人,就如前这位年轻的县丞,穷其一生地辗转奋斗，最终也没有在历史的长卷里留下任何只言片语的影踪。

而支持他们在冰封雪掩的仕途中继续顽前行的，就唯有中一腔难凉的血，和肩难以卸下的“兼济天下”的宏愿。

“渝州自然比不得长安繁华，只有委屈先生在此小住几日，我再差人修补修补。”

愿君不辞冰雪，一如始终。

吴议四张望片刻，将桌上的灰尘用帕细细地了，才将行礼搁置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