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要越過這些障礙，這一點，勇人當然是得到的，就算一隻手玩手機，他都能完成。

自從他到東京以後，東京有地鐵，在上大學以後，他反而就沒開過車了。

他是如此地惹人憐愛，令所有人一望去，便心迷神醉。

勇人下了車，繞到副駕駛座，打開車門，讓中岡好好地看看，他車上的死人現在到底是個什麼樣。

即使如此，他仍果斷回答：「我會的，清哥。」

勇人繼續握著中岡的手，將他的手指，放到勝也的人中前探覓。只覺那沉睡中的人，沒有鼻息。

這頓時令中岡

他餘光瞟著後視鏡，倒車停車格，直直駛停車場，速度行雲，快如閃電。

這樣的行為，令中岡到困惑、不解。勇人卻知自己在什麼；一旦這次跟著中岡回到警局，自己就不可能全而退，留著組裡的車，也無甚意思。

查覺到事態的複雜與嚴重程度，讓中岡的臉上滿是錯愕，『什麼？又來了？我是前輩欠你的債？』他心想，但是並沒有說來。

──對勇人而言，開車本來是像呼一樣簡單的事。

他是警察，本就不該對一般市民表現過多的反應，否則恐怕引得對方不安；哪怕現在的勇人，早就不是什麼知法守法的一般公民。

於是有很長一段時間，直到柳岸清真正著手將收保護費，去俱樂與賭場巡場、顧店，甚至是去敵店打砸的「工作」給他之前，他作了整整半年清哥的司機兼保鑣，偶而還會跟清哥一起去拉麵店，坐在吧台並肩吃熱騰騰的醬油拉麵，就像那人並不是他的老大。

他的同事則是兵不動，坐在警車內拿起無線電，向警用廣播匯報，前方有超速車輛，已被他們抓獲現行。

自己不需要被保佑──可是只今的勝也，需要被保佑。

勇人向來覺得自己是不信神的，可是這一晚，他很迫切地希望，不動明王能保佑勝也。

東京都雖然很發達，可是並不代表這樣生活品質低劣的社區就不存在。正是因為有人能獲得量的財富；與之相對，生活貧困之人，便遠比發財的人要來得更多。

他多希望被他放在副駕駛座，緊緊繫上安全帶那人，能在急速駕駛時，發一聲難受的也好；卻連呼聲都微弱得幾近於無。

依照規定，舉凡發生任何車禍事故，或者是拘捕現行超速車輛，都必須自警車上取酒測儀，讓駕駛人進行酒濃度測試。

勝也看上去像是個睡人，只要王湊上去，朝他粉的上，度一氣，便會輾轉甦醒。

觀音、菩薩、佛祖，什麼樣的神佛都好。求祂們憐憫勝也，顯神通。

當瀨川送給他這張，號稱來自「明王院金剛寺」的護符時，勇人沒說聲謝，但是就這麼掛上公司派給他的黑用車。

是他將瀕死的自己，從無人的KTV包廂裡，帶回警局；中岡先生既然救得了以前的自己，那麼一定也救得了現在的勝也，畢竟二者之間並無本質上的差距。

見狀，中岡苦笑，「勇人君？你又鬧事。」彷彿並不意外兩人會再次相逢。畢竟命運向來是戲劇的，現實永遠能比鬧劇的劇本，要來得更加浮誇。

勇人知，自己的酒濃度測試一定不會過關；這都不是重點。

或許如此的悲願實現了。不覺間，一台警車閃著警燈，不斷朝他喇叭，迫切要他停車。

對於勇人而言，開車幾乎已成了他的本能，就跟呼一樣正常、輕鬆。

緊閉的，睫纖細修長、分明的陰影映在玉面的下瞼，彷若舒展的羽扇。

不待他說話，勇人已鬆開安全帶，將頭探車窗外，「中岡先生，您還記得我嗎？我是酒井。」

勇人雖然沒有塗任何古龍，可他上那淡淡的七星菸味，混合著日本燒酒的味，便是專屬於他的氣味，是他最天然的香。

勇人最後一次開車，是他人還待在知縣，唸中的時候；當時會開爸爸的卡車，載一整車的捲心菜去送貨；哪怕當時他才十七歲，連駕照都沒有。

會行的人，都跟他一樣，沒有其他選擇。沒有專長、沒有未來的人，只能極；因此，除了信神以外，什麼都不到，便只能信神。

中岡忍住煩躁到想立刻點菸的衝動，下車之後，用力地關上車門。

只見軟綿綿的上勝也，倚靠著椅，靜靜地沉睡著。

「勇人哥，這是我週末去日野參拜時，為你真心實意求的！我想說，您自從會以來，還沒有人給您求過護符呢！我們這一行，可是很需要被神保佑的，您每日門，沒有一張護符在，可是不行的啊！」

後方警車打強燈，照著他，在夜晚的路上光芒四，幾乎要讓勇人睜不開。

勇人變得對清哥那台Benz的控熟悉至極，甚至比清哥自己都熟，因為清哥基本上從來不自己開車；柳岸清這個份的人就不應該自己開車，這是業內規矩。

（四十八）不動明王．Fudō Myōō

因為這個人，就是三年前，親手押解他，送他進戒毒所的那個警官。

當他待在柳岸組時，清哥就曾問過他：「酒井，你會不會開車？」

勇人一句話都沒說，只握著中岡的手，在勝也纖細而蒼白的脖上。那裏是動脈，卻沒有任何鼓動。

對於此刻走投無路的勇人而言，中岡警官，是那個再次現在他生命中的救贖；是不動明王派來的護法，為的就是護持勝也平安無事。

他打開車門，當著中岡的面，車鑰匙，將那把組裡的車鑰匙中岡糙而溫的手裡。

於是中岡歛起因著再次與勇人相逢，那一閃而過，不易察覺的微笑，以公事公辦的吻說：「酒井先生，接下來我要替您進行酒濃度測試，請將車輛熄火，待在原地，不要亂動。」

當勇人主動打招呼時，甚至鬆了一氣；比起他自己，此刻的勇人，甚至更傾向於相信中岡警官。

紊亂的褪長髮，纖細的髮絲參差不齊地掛在那一張小小的白皙鵝臉上。還有些秀髮，披在赤的脖，還有微微的緻鎖骨、窄小的肩膀上。

這一行的人都很迷信，也有很多人在背上刺不動明王，畢竟刀尖上血的日，不可能平安到哪裡去，可是又不得不這一行。

──中岡警官當然見過這個人。儘染髮已然褪為不帶情的、冰冷的鐵灰，膚黝黑不少，五官線條也變得獷，然而這個面容，他是認識的。

直到勇人搖下車窗，兩人對視，一熟悉的覺撲面而來。

中岡俊二大步星地走過去，「砰砰！」沒好氣地用力拍了拍勇人的車窗。

停車場很小，附近所有租賃民居的用車都停在此地。

『我必須立刻送勝也，到最近醫院的急診室。』勇人除此之外，其他什麼都不想。

勇人熟練地用手打檔，腳踩離合，以迅雷之勢絲地倒車，快速往後退，駛那本應該是極難去的狹窄停車格。輪胎速在地上磨，不只揚起風沙塵埃，更激起亮橘紅的火星點。

可他的手掌裡，卻涔涔的都是冷汗，平時只要單手就能控方向盤，如今卻只覺掌心裡異常膩，方向盤都快要握不住。

勇人的兄弟們，每個人的車上都掛著不動明王像，祂是佛教的護法，會保佑所有的弟兄，每天上班時安全無虞。

他平時是很遵守通規則的人，現在卻開得很急，忽視所有的通號誌，彷彿有「神擋殺神」的決心，他將撞爛所有擋在他面前的阻礙。

車前後參差，超停車格數量的車，三三兩兩地倒在停好的車與車之間，要越過這些障礙是有難度的。

沒有嬰兒座椅的話，開得太快，勝也可能會從椅上飛去；勇人已竭盡所能，把安全帶調整至最緊的狀態，幾乎是把那一小團逐漸冰冷的塊，像五一樣，捆在座椅上。

征途被迫停止。勇人打了P檔，逐漸放鬆緊踩的油門，放緩車速，直到拉起手煞車，將車完全停靠在路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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殘酷的現實，卻自然不會是快樂的童話。

後照鏡上纏繞的「不動明王」像，因著時速200的車速，而劇烈地搖晃。

「……」本以為今日應該也是無事發生的一天，下卻讓他當場抓了一個不要命的超速現行。中岡警官氣惱至極，夜晚值勤本來就讓他心情不好。

清哥去哪裡，他就跟著去哪裡，夜晚也與清哥下榻在同一間招待所內。

後頭追趕的警車，本來見前面那台黑的Lexus，絲毫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已經準備要開窗，然後對空鳴槍了。但是對方總算識相地靠邊停車，沒再繼續妨礙執法，這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