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沉来到了河边，在几棵柳树间转悠。有一棵弯弯的斜在河岸边，柳枝垂落在河面上，柳絮也散落了一河面，随而去。

陆沉用锉刀把剥过的柳条打磨光，再把每一柳条撕成四条更细的。

平安就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然后就看见陆沉笑了。

然后，陆沉就开始弹琴了。扬起手，宽大的墨袖飞起。

“针。”

别人家都喜给孩讲“匡衡凿偷光”、“孔让梨”、“司光砸缸”之类的……

“割了条兔尾罢了。”

“自己的。”

于是贺平安也爬起床跟上。

平安忽然想起了父亲小时候给自己讲的那些故事。

的那件白的圆领袍，收起了往日中的那片霾，随意的披散着发，随清风飞起。一手执筷，一手托碗，轻轻了一下，喝了鱼汤。自己觉得还算满意。

“嗯，总穿着你的衣服，也不是个办法。”

陆沉把琴放在桌上，用手抚着木的纹理，却始终不碰弦。终了，他用绒布将琴裹好，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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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安立起耳朵，认认真真的听着。

那模样，就像任何一个普普通通的少年。

光有针没有线也不是个办法，于是贺平安又拆了自己经常背的那个小布包给陆沉作线。

无声无息。

贺平安一边这么胡思想着，一边跟着陆沉。

平安就觉得奇怪，这人那么多时间吧琴修好，却不肯弹。

比如区区半香的时间他就把贺平安的衣服给补好了，而且还补的天衣无不漏痕迹。

“我去……弹琴。”陆沉说。

“陆沉，你什么去？”

“陆沉，你来弹弹吧。”

他听见了小溪的泊泊声、听见了风林的沙沙声、听见了林中鸟的长鸣声……

声音在山谷间回，隽永而清亮。

然后，把古琴放在上，琴弦一一取下，换柳条。

贺平安不懂琴，但是他依然听得，这琴好听极了。



直到几天后的某个清晨，刚睡醒的贺平安睁开睛。看见陆沉已经穿整齐了，抱着那把琴，便要往外走。

贺平安拨了一下弦。

柳条很松，陆沉的手指在这绿的琴弦上轻轻拨了一下。

“你在什么？”

“嗯。”

“要不，你替我也了？”

只见前边人墨衣墨发墨琴，风起，吴带当风、曹衣，再一把顽固不化的古琴穿梭衣袖间、两成趣。六朝旧事随，王谢风亦如昔。

也许是自己仕途不顺，贺筝偏偏喜给贺平安讲“竹林七贤”、“范滂狱”、“陶渊明解衣归田”……记得有个故事是讲刘伶的，他喜乘鹿车，且歌且行。他让仆人拿着一把锄跟着，他说，“如果我醉死了，便就地把我埋了吧。”

自从陆沉同志把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心思全都在了衣饭上，他在这些方面的造诣，便超过了绝大多数的妇女。

“我加了姜丝。”陆沉淡淡的回答。

这些都很好听，可是他却听不见陆沉的琴声。陆沉弹得那么认真，煞有介事。

陆沉挑了几条较长的柳条一一折下。

贺平安双手捧着碗，呼呼地着气，然后“咕嘟——”了一大。

经过半个月，陆沉一直嘱咐贺平安“慢工细活”的那把古琴总算是修好了。

然后取鱼泡的陆沉，放下刀，面无表情的说，“线不够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陆沉笑，额……其实不是。但仿佛就像第一次看见他笑似的、那样打心底的笑。

于是第二天贺平安抓完鱼回来就看见陆沉又穿上他那件墨的长衫了。为了舒适，取下了护腕和腰封，仅在右襟系了两个扣，整个人就像一个穿着松散儒服的普通书生。

“针？你要衣服吗？”

贺平安听着，正在捋笔毫的手就一抖，小黄兔的笔就落在了地上。

气氛沉默尴尬。

却毫无声息。

“要不脆再帮我绣个儿算了！”一时兴起的小平安扭过冲陆沉笑。

陆沉摇摇，“我不弹琴。”

平安心想，看来是生气了……也是，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去绣……

“真残忍！”小平安评价，他完全忘了自己吃的兔可比谁都多……

贺平安围着陆沉转了好几圈，称赞，“的真好，我都看不的哪儿。”

贺平安蹦蹦的跟着他，不停地问，“去哪儿啊去哪儿啊。”却得不到回复。

陆沉接过衣服，，“嗯，好。”

正值初，落了梅，开了桃。陆沉的脚渐渐好起来，他捡了一树枝作为拐杖，朝山下走。

贺平安拿来自己那件“月牙白”，衣服下摆挂破了两。

纸自然是没有的，陆沉拿着不知哪来的钵，舀了一钵的清，沾着在桌上写。安安静静的可写上一天。

——

他称赞，“嗯！这次的鱼好鲜！”

陆沉把“小黄兔”捡起来，继续练字。

贺平安问，“咦你哪来的笔。”

“让我看看吧。”平安就对这些小玩意兴趣。

“噢。”贺平安掏了掏袖，把小锉刀递给他。

“你又要弹啦。”

“弹吧弹吧。”

陆沉把笔给他。

陆沉一如既往的不理他，找了一个还算净的大石，坐下，把柳叶一一剥掉。然后伸手来对贺平安说，“借我把锉刀。”

晚上的时候，贺平安看见陆沉披着衣服，拿着小刀刻着什么。

贺平安“啧啧”了两下嘴，“你再练练都能超过我娘了……”

“你折这么多柳条什么？”贺平安问。

“可是你会衣服吗？”贺平安最后问。

自从日过得悠闲起来，陆沉又拾回了自己的老好，练字。

陆沉弯起嘴来笑了。

陆沉又摇。

但他看得，陆沉是极喜这把琴的。

平安打量半天，“嗯，的真好，像买来的一样。特别是这笔毫，真，你是咋的啊？”

“看似并不难。”陆沉来来回回翻转着自己的那件旧衣服，回答。

就像是默不作声的昙一现。

后来贺平安帮着陆沉用兔骨削了一骨针。

陆沉没理他，正拿着刀在剖开鱼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