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府衙，果然见着元卯在跟城内将领议事，钱安冗也在。他不敢去，只能躲在门外，却听不清里面在说什么，但见人人神情肃穆。

元思空缓缓睁开了睛：“爹……”

写了两行字，元思空的手顿住了。

他日广宁拜别，已有月余。

“是！”

“你怎么在这里？夜里如此寒冷，你该受凉了。”元卯将他从地上扶了起来。

父兄都不在，只能元思空主持迎来送往，他将林家人在客栈安顿好，没有回家，而是急匆匆就往元卯的府衙赶去。

元思空心脏颤抖：“爹，是韩兆兴败了吗？”

“你等我到这个时辰，不就是关心军情吗。”元卯摸了摸元思空的脑袋，“我知你一直无法放下辽北，一直痛恨金贼，擎州已经没了，泰宁也没了，爹一定会守住广宁的。”

“空儿，林家二老，可安排妥当了？”

元卯带着胡百城急匆匆地走了，林家二老正好下车，见亲家也不回地远去，一脸不解。

这次必然军情重大，胡百城才会那般慌张。

元思空代为解释了元卯突然离开的原因，林家人顿时也忧虑十分，他们离广宁虽是还有一日车程，但广宁现在乃辽东门，亡齿寒。

“空儿永不敢忘。”元思空甚至能回忆起那夜的雨有多么地冰冷，因而元卯的温才显得格外炽。

最让元思空唾弃的是，韩兆兴并没有受到应得的惩，什么削爵罚俸，本无关痛，韩兆兴依旧是辽东总兵，是辽东军权的实际执掌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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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慌了，了，只想找个人倾诉心中的恐惧，却不敢与周围人说。

金人之凶残暴，辽东人无不知晓，大人都拿其吓唬

自晟军放弃辽北七州后，韩兆兴带兵三万，面潢扎营，这一扎就是四载。据闻朝廷曾就是否在潢边上再建一座城池商酌过，但未有下文。金人没有军，要渡河只能等冬日，大约是考虑到潢绵延几百里，城池不如建立营哨，哨以营为中心动，更能及时检测敌军之动向。

如此，韩军与广宁卫遥相呼应，成掎角之势，金人不敢轻易犯。

“简直糊涂！”元思空气得心肺直抖。

但元思空一直不信任韩兆兴。他知不能以一战之成败论英雄，但韩兆兴实在败得一塌糊涂，擎州城粮足，如若固守，拖也把金人拖垮，他却冒然城会战。他一败，败走了中原把持三百余年的辽北，败走了太祖皇帝殚竭虑打下的江山，他败得臭名留史。

“我在等你。”元思空看到元少胥，叫了一声“大哥”。

“我也以为是，但韩总兵并无退意，依旧镇守潢大营，似是要与金人战，正促广宁运去粮草辎重。”

元思空抿着，不知该如何回答。

“是。”元少胥恭手。

元思空搁下了笔，用力抱住了脑袋。

“爹，韩兆兴现在是何策略？”

元思空前一暗，顿时炸开了。

金贼趁雾突袭啊！”

元卯一直商议到夜，元思空坐在门，不小心睡着了，直至元卯发现他。

“你觉得应该是何策略？”

“爹放心，我也为爹解释过了。”

元少胥，面无表情：“这里是商议军情要务的地方，你跑来什么，快回去睡觉。”

元卯剑眉蹙，显然忧虑极：“若他真能挡住金人还好，若他挡不住……空儿，你觉得广宁能挡住吗？”

“少胥，今日你去值夜，有任何情况，上回报。”

“是。”

元卯浑然未闻，直至准亲家的车停在了元府门前，元卯才想起来，他扭看向元思空：“空儿，好生招待。”

封野吾友，

元思空抱住元卯的胳膊，颤声：“我相信爹！”

元思空忙问：“爹，潢军情如何？”

一顿饭吃得众人都不是滋味儿，可正事还是要办，元卯不在，由岳轻霜主，两家把亲定了下来。

“当然是退守广宁，寒冬将至，金人我地，攻城不下，必然师老心疲，自然就会撤退。”

“空儿，空儿。”

给封野写这封信，意在何呢？若只是互寄惦念，便不该跟一个八岁的孩童提及军情，否则岂不是让封野白白心。

此次韩兆兴和金人兵，元思空直觉韩兆兴会败，或者，已经败了。

元卯却不急着回答，带他上了，儿慢跑起来，他轻声说：“你可记得四年前，也是我这样抱着你，共乘一匹，那时候你比现在小多了，瘦得就剩一把骨。”

元卯还抓着胡百城的胳膊，力之大，陷里，胡百城也不敢言语。他的结上下了，神变得又又沉，“少胥，传令广宁将士彻夜待命，百城，随我去见李大人。”

广宁城小，城墙已有百年历史，原本有辽北七州于前，是个无关要的小城，四年前成为战略要地后，便不断加固，但也还算不得城。

他一晚上心神难安，只是打神招待客人。四年来如噩梦一般萦绕心的最恐惧的事，终于还是来了。去年的这个时候，金人就曾试探过，以两千轻骑突袭韩兆兴营寨，未得逞。

——

“老爷……”岳轻霜小声叫。

“没错，只希望韩总兵能够杀退金贼吧。”

当然，城小确也有城小的好，分兵防守，易于调动，只是能不能守得住，哪里是可以轻易回答的问题。他答：“无论如何，有城可守，总是占了上风。”

辽东盛寒，朔风凛冽，潢冻结之时，金贼……

“一晃四年了。”元卯慨，“四年来，我没有一日不提心吊胆，不知金人何时会跨过潢，会军于广宁城下。”

元卯拉上元思空：“那就好，随我回家吧。”

“爹，你平时不与我说这些，今日怎么了？”元卯的语气让元思空颇为不安。

元卯沉声：“金贼趁雾突袭，冲断了左军帐和主营的联络，左将军李密和三千将士战死，韩兆兴整军之后，金人暂退了。”

元思空握了拳，咬牙：“韩兆兴无能！”

元卯拉着胡百城就往外走。

当晚，元思空一夜未眠，待到晨光熹微之时，他实在躺不下了，起下床，坐在案牍之前，铺开草纸，给封野写信：

岳轻霜拉住元思空的手，将纤瘦的板直，走上前去迎客。

元思空在背后轻轻推了推岳轻霜：“娘，别怕。”

元卯平日不允许元思空这样言不逊，怕他恃才傲，这次却没有斥责，只是叹息：“金人快，最擅长途奔袭，杀你个措手不及，此次与去年一样，乃轻骑当前锋，探营虚实，我恐怕大军在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