冉小乐晃了晃小孩的手，笑：“那不成老妖了？”

“碗还没洗完呢。”

“多活几百年。”

“小安，知不知爷爷是啥时候捡的你？”

“会的，像爷爷一样。”

小孩抿起嘴，还是诚实地摇了摇。

“不想。”

门被“砰”得一声撞开，与昨日不同的是，张三连掀开他被的力气都没有了，屋门尚未迈，便一栽倒在地，昏迷不醒了。

“没事没事。”冉小乐拍了拍小安的后背，警惕地看着张三，“什么声音？”

“哥哥…”

“死么？”

“哥哥…”

他有一预，张三今日会回来得早些。

冉小乐突然有些好奇，“那如果是我呢？”

“胡说八。”

“嗯。”

冉小乐有些疼，教育小孩真他娘的是件烦心事。

上，一边往外走一边说：“你脸不好，早些歇息吧。”

“恨他们？”

冉小乐叹了气，目光瞥向小安腰间的短刀，那一句话，到底还是说不。

“你…非要去么？”

冉小乐失笑，正常的小朋友到这个年纪不正是同情心泛滥最呵护阿猫阿狗敬老扶贫的年龄么？怎么自己家的小孩倒像一个铁石心的冷胚？想不明白他到底是缺心少肺，还是真就不在乎他人的死活，也不知是福是祸。

“他和你说过这个？”

所有人都对小安的来历一知半解，所有人都在试图从他手里抢走小安，所有人都在算计小安，对，所有人。

毕竟，有此时此刻的认真便足够。

“所以…”张三渐渐没了任何表情，如炬的目光从冉小乐的脸上缓缓游移到他怀中的孩上。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他下意识地歪着，冉小乐不知自己是不是困得，亦或是本来就，他竟然觉得，张三直

“哥哥…”

“鸟叫。”

嘴上这么说，却很诚实，小孩驾轻就熟地依偎哥哥怀中，“哥，咋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张三似笑非笑，淡淡地说：“这片土地，原本住着五万三千二百零一人，现在，只剩下这个村里的三十二人了。”

小安撅了噘嘴，怏怏地嘟囔：“他们扔了我。”

“张三。”

冉小乐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小孩柔的发，“想知自己的父母是谁么？”

小安勾住冉小乐的脖向上蹭了蹭，纤长的睫挠过他的脸颊，的。

“那我就不难过。”

冉小乐摸了摸小孩的发，叹了气，“会的。”

“你为什么不逃？”

小孩的大睛认真地扑簌了两下：“哥哥…会死吗？”

“嗯？”

“小安也会死。”

冉小乐哑然，“傻小，你怎么会死在我前面？”

小安是我的，我要陪伴他长大，我要看他娶妻生，我要看他幸福快乐。

“哥哥，张大哥会不会…”

冉小乐拍了拍边的炕，“过来。”

“为什么不能？”

兄弟二人将张三抬到床上，果不其然，那半张俊俏苍白的脸被黑的脓侵蚀，已经近乎无完肤。

“啥？说我能听懂的话。”

张三凄然一笑，“没几天了。”

冉小乐呆坐在炕上，静静地看着小孩蹲在一大盆前乖乖洗碗，他本不想追究小安姓甚名谁，可当他疼他骨，视为心肝，他就不能将这一切自欺欺人地抛诸脑后。

冉小乐抱了弟弟，“傻样。”

小安轻轻抱住他的腰，抵在他的后背上，低声说:“小安定是要死在哥哥前面的，这样，天大的难过也不会有了。”

“真的么？”

“小安不，哥哥若是要死了，小安也要死。”

张三确实醒过来了，不到寅时。

因为冉小乐有一没来由的直觉。

一阵尖利的叫声让冉小乐蓦地睁开睛，面前站着张三。

“不全是，也有逃走的。”

“嗯。只是叫声而已。”

冉小乐皱了皱眉:“为什么？”

“…嗯。”

小安咯咯一乐，“那我就是小妖！”

张三并不回答，只是苦涩一笑，“也许今晚，也许明晚，也许不远的哪一天，我也会死。”

倘若他们死了呢？

小孩总是喜意气用事，尚未知晓生命的好，便轻易许下脱而的承诺。虽是童言无忌，冉小乐的心还是如鸿一般，穿透昏沉的雾霭，飘向了那云兴霞蔚的空，就在那一刹那，觅到了一方归。

“那小安呢？”

我要他当一个简简单单的普通人。

“所以呢？”

“我不能。”

“小乐。”

冉小乐提着的一气放了下来，打了个哈欠看向窗外，“才什么时辰啊，你就又要去送米了？”

“那哥就争取多活几年。”

“嗯。”冉小乐轻笑一声，“你难过么？”

“还有事？”

小安将埋哥哥的衣襟，瓮瓮地说：“爷爷说过，谁都有苦衷，不能恨。”

“嗯…爷爷说，他捡我的时候，我还只是个小婴儿呢。”

“宝贝儿。”

“哦。”小孩压低了声音，悄声问，“哥，张大哥还会醒吗？”

让他想到橱窗里可望不可即的草莓糕。

“不急。”

“怎么说话呢你？能不能盼人家一好啊。”

小安仰着脖冲他痴痴地笑，两个小梨涡可得让人情不自禁想要戳一戳。不知为什么，每一次冉小乐喊小孩“宝贝儿”的时候，他都笑得比还甜。

“这倒没有什么，我不怕死，我也早就好死的准备了。”

“还是夜猫？”

冉小乐失笑，偏在他的额角亲了一下，“哥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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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宛如一只惊弓之鸟，光是想想，就惶惶不安。

只要我冉小乐活着，谁都别想伤害他。

“我只有你一个亲人。”

冉小乐困得发懵，脑实在是转不过来，他撑着摇摇坠的，无奈地望着张三，“什…什么来不及了？”

冉小乐还想问，可是他知，张三绝不会回答他，只能目送着他再一次踏家门，不知去向了何方。

小安捂着自己被哥哥打痛的脑门，委屈地嘀咕：“本来就是嘛。”

“不急你起什么床啊？”

“所以呢？”

他不知这句话的保质期会有多久，或许小安真的就是段燃，不，或许他必定就是段燃，或许他将来功成名就，发现这只不过是一句年少时倘恍无知的戏言，又或许他本就忘得一二净，但那又何妨？冉小乐总会安之若素。

尖利幽然的笑声不所料地再次响起，屋外的喧哗叫骂并未持续多久便演变成绝望的呜咽，冉小乐不再害怕，只是抱着弟弟默默地盯着门，等待张三回家。

冉小乐反应了一会儿，问：“都病死了？”

“我们又不算相熟。”

“嘿嘿…”

“行，小妖。”冉小乐了小孩的鼻，手指抵着嘴“嘘”了一声，“小声，当心吵醒张大哥。”

“因为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