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日羽林军新兵营就迁去了宝玑山，宝玑山是京城郊外一要地，地形很适合野外练兵，少微与几名校尉确认过训练安排之后，便让华苍随他去观星台，由于就在军营范围内，他只带了几名贴卫率跟在后面。

少微对他笑笑：“好。”

他扯了扯华苍的衣带：“真累，坐下吧。”

华苍：“哦。”

华苍抬，那漫天星辰几乎迷了他的，他说：“数不清。”

他喊：“华苍？”

少微将补好的衣裳递给他，一脸讨赏的模样：“补好了，你穿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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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妨，属下回去自行剪开就好。”

晚间，华苍坐在床上拆那个袖。

华苍留意到他有些空茫的睛，问：“你是不是又看不清东西了？”

少微仰看着夜空，长长地叹了气：“中说，布离之皎皎，散云雨之霏霏；霹雳震，雷电横飞；垒写阵而齐影，羽林分营而折辉……只是不知离、云雨、霹雳、雷电、垒阵、羽林军，这六座星官究竟在哪儿呢？”

这日华苍带了他那一队羽林军最先完成训练回了营地。

这位太殿下补衣服的手法跟包扎伤一样，是让人无法理解的繁复冗杂，那针脚实细密，外面的确不大能看来补痕迹，内里却是盘错节，绕了许多奇怪的结扣。

“搬、搬军营？”少微思忖片刻，忽然如醍醐，“对，我怎么没想到！”

少微听到声音，抬看他，白净的脸上粘着灰褐的沙土。

见他快被石绊到，华苍扶了他一下，没再多言。

“……劳烦殿下费心了。”华苍目光扫过他下的青影，淡然地试穿，抻袖。

桃夭拗不过他，只得手把手地教：“殿下算是找对人了，小时候您调得，常常磨破，都是婢给补的，补完后半也看不来。”

华苍坐到他边：“不能医么？”

少微示意她快些教：“不是不是，我就自己补着玩，好桃夭你就别啦。”

“怎么了？”华苍伸手给他了下脸，结果越越脏，又默默收回了手。

华苍看着他，觉得原先那映着湖光的睛都黯淡了。

“哎？怎么会？”少微扯了扯他的袖，发现真的被死了，大概是昨夜熬到发，见到就补，结果闹这等笑话，少微不由沮丧，“那我拿回去给你改好。”

华苍足足拆了大半夜，把那袖得狗啃一般，全开线了。

“怎么样？”少微一脸期待。

“是么？怎样才能半也看不来？”

“父皇还是不准我离开军营啊。”少微朝军营大门努努嘴，“这么些人看着我呢。”

到了地方，少微还是没放开华苍的衣带，他让卫率们在不远戒备，只与华苍两人登上了观星台。此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华苍再看他的睛，也已经完全没有了光采。

“针脚稍稍密一些便好……”

“嗯，我知。”少微小心探着脚下的路，“我该去的事有很多，可是我想去的事就那么几件啊，为什么不能去呢？”

华苍顺应了：“老大的指令，属下自当遵命。”

他有些哭笑不得。

少微最想去的地方是天德寺，不过佛门清净地肯定不适合带兵驻扎，于是他回到军帐中，摊开地图寻了几个位置，又找来左右中郎将询问一番，最终敲定了宝玑山作为士兵们野外训练的地。

“嗯，人人都说天上星辰无数，我却只能看到比较亮的几颗，照着星图都找不全。”少微自嘲，“好吧，你说的没错，我确是看不清东西，夜盲之症，一到暗就成了瞎。原以为到观星台上能多看到些，果然还是不行哪。”

怎么这么麻烦。

“月亮能看到么？”

少微：“懂是懂一，算术、天象和历法本就是相通的，只可惜我实在无缘一窥天象之理了。华苍，你看这天上，有多少星星？”

“哦……”

华苍：“陛下不准你离开军营，那你把军营搬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就是了，你不是羽林军的老大么？”

他们一路走着，不知是不是错觉，华苍竟觉得这件里衣比以往更柔熨帖。

华苍嗤了一声：“这有何难？”

他对华苍说：“我一直想去宝玑山的观星台，这下可逮着机会了！”

华苍疑惑：“怎么？”

既然他是老大，自然想怎么就怎么了，军营又不是皇，随时都可以迁移的，他只要以训练之名将军营挪个地方就好了！

他忍不住说：“殿下，你有许多该的事。”不该把力浪费在这些微不足的事情，还有我这样微不足的人上。

不知是不是继承了他父亲的将才，华苍带的那一队兵是新兵中步最快的。不仅仅是力上的步，他治下严谨，羽林军堪称苛刻至极的“十七禁律、五十四斩”，他的兵都能严格遵守。两个月下来，这队兵几乎要达到正规军的准了。

他死不承认，华苍也不戳破，就这么用衣带领着他继续上山。

要不还是找一下张裁吧。

华苍问：“你懂天象？”

华苍向校尉报告了训练情况，转看到太殿下盘坐在不远的沙地上，执一树枝写写画画，华苍走过去看了看，依然是他看不懂的东西。

少微摇：“太医说娘胎里带来的，没法医。”

第二日，提着两盏灯的太殿下又来了。

少微兀自兴奋了一会儿，不知想起什么事，又踟蹰了，他瞟了瞟华苍，支吾：“那个，我不熟悉山路，晚间你能带我去观星台么？”

少微抿了抿：“不是，我就是爬累了。”

维持着屈肘的姿势，华苍穿上里衣，再上外衫，拎起两盏灯笼说：“至少破都补上了。殿下，风大夜寒，回去吧。”

华苍游到岸边：“殿下。”

得找人重去……”

华苍屈起左胳膊置于腰间，直言：“殿下，你把左袖死了。”

夜初临，夕渐渐隐没在云后，少微匆匆爬了一会儿山，便开始有些张，他眨眨，四下望了望，伸手拉住了华苍的衣带。

少微怔愣：“啊？”说真的，他觉得华苍有与生俱来的傲气，华家的冷待他从不放在里，知他的太份后，虽说面上恭敬，却没有卑躬屈膝低人一等的觉，皇权也好，军令也罢，似乎只要他想，他就可以挣脱束缚。

他叹了气说：“我这统领羽林军的大帅还没你们这些新兵快活，你们还能去跑跑，我却哪儿也不能去。”

少微尴尬地说：“你、你在前面走，我拉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