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没有回答他，仍然缓缓又斟了一杯酒。

即使男人脱下了朝服，只穿着织工的杏黄缎衫，外披裘衣，但那张脸，雷海城是永远也不会认错的。

“但有一事棘手。”冷寿回到茶几边，着酒在桌面草草比划。“若我军大举西伐，东边兵力势必薄弱，正给了风陵国攻良机。万一风陵举兵，皇上不可不防。”

他不想让任何枝节阻碍他行刺杀冷玄的计划。

“皇上夜驾临，不知有何要事？”

雷海城在纱帐后微挑起眉，看那两人的暧昧情形，他好象来的不是时候。耐着收回目光，准备等那女离去后再对付冷寿。

“回去吧！”冷寿的声音了些。b

几酒溅银杯，女放下玉壶，泪珠忽然簌簌落。

“把他还给我，我就从此不再踏王府半步！”

此时的冷寿穿袍便服，完全不似雷海城在金殿上所见那样意态风，反而眉心锁，透着疲惫。

终于，那不住走动的影停在茶几前，烦躁地接过女刚斟的那杯酒一饮而尽，低声长叹。

“……哈哈哈……”

对付敌人的时候，雷海城从来都不会怜香惜玉。无视女的泪，他透过纱帐看着拨开侍卫大步踏屋内的男人，里光迸——

冷玄，居然自动送上门来了！

冷玄苦笑：“听说是西岐狼营主帅鼓动一班好战大臣日夜游说，让西岐王改变了主意。”他凝视茶几上的酒杯，缓缓：“寿皇叔，你我都知，西岐国疆土虽广但地贫又多大漠荒原，生活艰辛，早就觊觎我天靖的富庶土，这场仗，不过是提前开战罢了。”

一把玉壶，两只酒杯。一只比玉壶更白、纤若无骨的手正慢慢往银杯里斟着琥珀透明的酒。

冷寿诧然扬眉：“皇上想收复失地固然是鼓舞军民的好事，不过我天靖下国力尚未复原，贸然战恐怕……”

温香玉的躯跌怀中，雷海城顺势一扶，捉住她两只手扭到背后，在女发惊呼前，捂了她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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悄然从纱帐隙里望去，屋四角青铜兽炉里香烟缭绕，中央地面铺着大片雪白的柔毯，上面摆了张长条汉白玉茶几，着烛台。

冷寿，知这场战事已无法避免，他负着手在屋内兜了半圈，毅然：“既然如此，不如先发制人，抢在西岐之前先兵，打它个措手不及。”

女想不到纱帐后竟然已经有人躲藏，惊慌失措地还想挣扎，扭间看清了雷海城面容，那双秋明眸里的恐惶转瞬被难以置信的惊喜代替。

“你该回去了。”他柔声劝那女。

雷海城懂得鉴赏丽的事，也包括人。就凭这一只手，一双，他已可以想象这女若摘下面纱，必定风华绝代，艳惊四座。

“皇上，西岐和风陵素有夙仇，不会联手来犯。臣刚才只是多虑了，皇上不必——”

“若论实战，双方原本势均力敌。但我天靖之前对将领人选变动过多，影响了兵力，才会稍落下风。”

“……”觉察到女扭动得更厉害，雷海城擒着她双腕的那只手狠狠一收，终于让女痛得下泪，不敢再动。

“当真？”冷寿霍然站起，变：“我天靖与西岐议和时，西岐已答应两年内不犯天靖，为何变卦？”

冷寿已从冷玄突然造访的镇静中恢复，迎了上去，脸上难得收起了朝堂上一贯的慵懒笑容。究竟发生了什么要事情，要皇帝连召他面谈都来不及，就这么三更半夜地闯府来？

理，但也没想太多，潜屋，闪电般躲一大片垂地纱帐后。

不过，他今夜潜澜王府的目的只是为了一个男人。

冷玄一拍茶几：“正是我心中所想。”

冷寿沉默了片刻，烛光照着他俊面目，沉得可怕。

听到冷寿开始低声下气相劝，雷海城把注意力转到屋外，凝神听有无异常动静，突地耳朵里隐约飘来冷寿一句：“……江太急……找不到他的尸，或许还活着……”

“寿皇叔不必多礼。”冷玄摒退跟到门的侍卫，关起门，朝茶几旁一坐，才重重吐长气，劈就问。“我天靖与西岐兵力相比如何？”

澜王冷寿！为什么要派人在元江擒拿他？这曾在金殿上言袒护他的男人究竟是敌是友？雷海城决意要个落石。

他没有再继续说，但冷玄已经明白他言下之意，叹：“寿皇叔，这厉害我自然懂得，可惜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啊。我之前刚接到密报，西岐大王已决意十五之后，发兵三十万，攻打天靖。”

雷海城眸光霍亮——是在说他？还是另有他人？

那晚金殿上，风陵国使臣咄咄人的架势两人至今未忘，虽然后来冷玄一番中带的应答和十车丰厚回赠令符青凤不再追究白虎被杀之事，但明人都看得风陵国绝不会就此罢休。之所以兵不动，无非是在等待更合适的机会。

“不，战场之上，什么事都有可能发生。西岐和风陵可以为敌，也可以变盟友。寿皇叔，我要听实话。”

“天靖，必亡。”

“连你也不要我了吗？”和雷海城想象中一样清如珠玉的嗓音哽咽着，女抬望冷寿，珠泪婆娑，一副柔弱惹怜的模样，说的话却带着狠劲。

冷寿脸大变，拉起女想从门走，却已看到黑夜里冷玄的冠金光闪闪，朝屋这边走近，他将女往纱帐后一推，低声警告：“躲后面，千万别声！”

也只能看到一只手，因为斟酒的女跪坐茶几边，全裹在黑的长袍里，面上也蒙着层黑纱，仅一双波光潋滟的秋明眸。

冷寿也在茶几对面坐了下来，分析军情，他怕冷玄颜面挂不住，已尽量说得委婉。冷玄一摆手，摇：“寿皇叔，你不用替我粉饰。没错，当初庙堂之争，是我将不少倾向于其他王的将士尽数削职治罪，换上了自己亲信，致使军中人心动，这兵力确实大不如前。若与西岐再度开战，寿皇叔，你看我国有几分胜算？”

陡然间，屋外由远及近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侍卫大喊：“王爷，皇上来了——”

冷玄痛地闭起睛：“若西岐与风陵联手攻，我天靖会如何？”

缓慢吐的四个字声音不大，却每一字都重逾千均，屋内死寂。连雷海城也觉到怀里那女浑一震后僵如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