耿青城叹气，小心翼翼地说：“西沟桥附近没有监控，三车也不像汽车那样好追踪，后来你母亲的尸被程海燕买下来，剩下的……你都知了。”

“听我说完，”耿青城扔了燃尽的烟，把乐易拉到树下：“巧玲知程海燕需要一女尸后就放消息，寻找尸……”

这是墓地，肃穆的地方。

愤怒浮现在乐易脸上，“宋朝生也是其中之一？”

山风从远荷荷地来，树枝不安地摆动，发骇人的声响，像是墓里的尸骨咯吱咯吱地爬起。乐易心狠狠揪了一下：“比如我们去的那座山？”

“汪警官说，你会讲给我听。”乐易捡了片枯叶，在手里：“……案情。”

“是程家人给换上去的吗？”

“能让他们都死吗？”

“用‘鬼妻’。就是为死去的单男人一女人的尸，双方以夫妻名义合葬。”

耿青城双手叠，说：“他看上去比我更不会哄孩。”

“是的，我们去的那座山，甚至在那山外，很多地方都有。”

“那孩是程四在壕沟里捡来的，捡到的时候还是个婴儿。”

耿青城倚着树：“程四死了要下葬，但程家有个规矩，或者说整个石壕村都有这样的规矩，没有娶妻的成年男人不得祖坟，除非……”

“买卖？”乐易猛地冲过来，眉怒气冲冲地向上挑着，“我母亲一个活生生的人，你说是买卖？”

“他们？”

“就是昨天见到的那个？”

“但是？”

三个月前，蛮城石壕村的中年男人程四死了，被一辆卡车撵过，当场毙命，司机全责，赔了6万块。程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村里，家徒四，到了程四这辈，除了病逝的、外打工的，只剩下程四的一个妹妹，叫程海燕，这笔钱就到了程海燕手里。

耿青城猛了两烟：“婚。”

“宋朝生、巧玲、和程家的人。”

破获傅文婷的案，运气成分占了大半。在蛮城警方的卷宗里，傅文婷的案被称为「巧玲卖尸婚案」，除了傅文婷外，巧玲涉嫌六起卖尸，大多是蛮城境内的尸，如果不是顺藤摸瓜，谁也想不到一林城女尸会被运到几千公里外的山里。巧玲和傅文婷的死没有直接关联，程家人更没有，唯一可能判死刑的，只有宋朝生，但如果宋朝生所说的‘防卫’属实，就不算故意杀人，多是故意伤害致死，判死刑的可能很小。

乐易朝耿青城瞥去，冷冷地说：“不对。”

“时代步了，现在自由恋，说媒的生意不好……”耿青城挲着一截枯死的树。“巧玲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看到婚这个市场，开始生死两的生意。”

“她有她的路，你母亲的案能够侦破是因为蛮城警方早就盯上巧玲，她手上不只有你母亲这一桩买卖……”

“什么不对？”

耿青城轻轻拍去乐易手背上的灰，低叹：“法律会有判断的。”

耿青城无声地了烟。

“凤褂，喜服的一。”

“他不算巧玲的线人。”耿青城摇摇：“宋朝生是巧玲的追求者，他对巧玲一见钟情，知她需要一尸后……”

“太平间的火化工、养老院的看护、河里的捞尸队、山里的救助站、看守所的监工、矿场的包工、公墓的巡陵人、黑车司机、养路工、清洁工、浪汉……这个世界上每天都有人死去，他们总能发现尸。”

“应该是婚中的一环。”

程四一生贫苦，没娶上媳妇，如果不娶“鬼妻”，只能成为一座孤坟。在石壕村有十几个姓氏，不同宗族有不同的坟地，如果坟丁落魄，意味着整个姓氏的衰败。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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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巧玲是蛮城有名的媒婆，祖上好几代都是媒的，在蛮城也是风云人，但是……”

乐易：“除非？”

“程四有个孩，我们见过了。”他隐约记得那孩叫狗，瘦得包骨，他狠狠踢一脚，都像踢在一截空心木上。

“怎么找？”

愤怒的脸扭曲成暴，乐易一拳打在树上，用耿青城教他的直拳，拳利落，快准狠：“他杀了我妈？”

好公墓位，择日火化安葬。

乐易脸变得更难看：“那个穿红衣服的……”现场企图逃跑未遂。

“你们没有查到？”

耿青城瞅了乐易渗血的拳，缓缓说：“他说是于防卫，傅文婷在西沟桥下突发神疾病用石砸他，他扔了几块石还击，然后，你母亲跌到河里溺亡……”

乐易牙齿咬得格格响：“我不信。”

山风像是停了，树木无打采地伫立，和墓碑静默相对，乐易倚着树慢慢下，他用手背抹了一把鼻，或许是抹

“为了婚？”

“怎么？”

“应该是。”

“关于这，警方还会继续查证，你母亲没有致命伤，溺亡的可能很大，宋朝生背和也有被砸过的淤青。”耿青城不动声的牵过乐易，握住他开绽的拳：“宋朝生发现你母亲死亡后，通过线人告诉巧玲，巧玲当晚找人用农用三车把尸运到了蛮城。”

“所以，像程四这家里穷的，本来也只能草草下葬，但程海燕意外得了一笔赔偿款，就和老公商量，用这笔钱买一尸合葬，让程四祖坟，也算是给程四和程家祖上一个代。后来，程海燕把这个消息告诉了一个叫巧玲的女人。”

“怎么？”

乐易咬着嘴：“那天，我母亲上穿着红的……”

“对。”

耿青城：“或许你第一次听说，但在它确实存在着，还有说法，东汉时期曹就为曹冲过婚，在农村很多地方，这习俗仍保留着。”

乐易朝黑压压的墓碑看去，这里的每一个人都和他母亲一样，没了生命，而他的母亲也会像他们一样，变成一抔灰尘，被困在方寸之间。人们总说死者已矣、生者，可要多，才能接受活生生的人最后挤在不过如碗大小的木盒里？乐易忿忿地扯着枯叶的经络，撕成几小截：“我尽量。”

耿青城叹气：“也要不闹才行。”

耿青城走到一颗老树下，掏烟着：“要从三个月前的一场车祸说起。那时候，你的母亲，傅文婷还没有失踪。”

坪山公墓依山而建，墓碑从半山腰向山延伸，山风把墓间的梧桐得哗哗响，落叶翻着跌下山。乐易顺着山脊向上攀爬，在黑白坟墓间找一空位。

乐易苦笑：“哪个孩会在暑假被拖到山里认尸……说呗，我不会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