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轻哼，刚要转离去，脑中灵光一闪，忽觉事有蹊跷。她猛地转过来，双盯着安如风，似能把他看穿。

而安如风，也断然不可能主动寻她。

“安如风你又骗我。”

他转过脸去，怂得一匹：“谁要跟你抱，不困觉！”

两人视线相对，均从对方里看了“大惊”二字。

“鸣哥传书给我，说你走火，病膏肓。”

娘见安如风纸卷，不敢相信似的愣了半响，接着她欣喜接过，展开画纸的一瞬间，满脸笑意如寒冬三尺僵在脸上。

“困觉，困觉你懂？”

安如风不想娘如今心思越发细腻，小时候常玩的把戏已经骗不了她。现在措手不及，思绪混。好一会儿，他才结结：“没、没什么。”

或许两者都有。

他复双臂叠枕在桌面上：“困。困困困。”

安如风忽觉心沉重一击，他不清是娘的话让他更难过，还是娘突然不再对他任而为让他更难过。

娘以为安如风有个好歹，行动更快！

大小心结难开，慢悠悠接过字条，杏眸一扫，骤然脸大变。她不顾闺中仪态，当即拎了行策离家。秦老爷在后面呼天抢地——哪家女儿能到如此下贱？当真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你是昨晚没睡好，如风抢被，你又容易风寒，怎么搭得来？”

那还真不是我骗你……

安如风是何等剑痴，这个儿，天大亮，他居然没铸剑！

……

作画

娘到底晚了一步，她猛地拍拍木桌，桌很不经事地晃了晃。

“安如风！你是不是快死了？！”

安如风：……

“嗯？”

两人同时停下动作，气氛一瞬变得僵。下一秒，两人又同时动起来。娘抬脚往安如风走去，后者慌忙直起，手忙脚地收拾桌上纸卷。

娘将鞭捆在腰际，照样飒英姿男儿装。她着长袍，是比一般的青年才俊还要俊上几分。

连鸣同他对视片刻，忽而笑了：“苏老板，这是要我抱你？”

此时娘皱着眉，无苍蝇般撞向安如风的起居室。大概是习惯使然，未至，声已至：“安如风！阿风！你可不要死了哇！”

“抱”字一，味骤变。原本隐晦的试探变得暧昧而直白，苏穆煜薄薄的耳廓不由自主地发变红。

是连正也未给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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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你没病？！”

“哪里哪里，胡诌而已。”连鸣笑得十分风得意。

娘心急火燎地推开门，炉火燃得正旺，安如风不在。娘吓得魂飞魄散，瞬间主心骨似有分崩离析之势。

连鸣的信鸽刚飞秦家大院，要不是下人叫得及时，指不定被红了的娘劈成两半。

几步之遥的起居室，猛然响起一阵杯碟盏碗碰撞落地之声。像是什么人慌了神，正在急速收拾残局。

“我本来就没病。”

被安如风气得以泪洗面几日，接着似任督二脉全通，天天在家挑灯练剑。

得真是无法无天、失了规矩！

苏穆煜见其谋得逞，瞪了他一不评价。反正娘来了，安如风至少不会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苏穆煜直起，刚想与蹿院内的娘打招呼。谁知小拧着眉结，靴踩着地面“噔噔”响，龙卷风似的着苏连二人疾驰而过。

“你没病！”

苏穆煜还在院里犯困，明明都快夏季，困照样来得毫无征兆。他懒趴趴地倚着石桌，人脸上无打采。

“阿风，你背后藏的什么？”

殊不知有句话叫关心则。

“我什么时候说我病了？”

“那你为什么说你病了？”

娘是个心大的主儿，实际只要安如风没事，她也就没什么事。私心来讲，要不是这封信给了她再次追过来的理由，她可能会一直拉不下这个脸。

言下之意，让你跟我睡，你偏不。睡得不安稳怪谁？

苏穆煜扯扯嘴角：“连少，不愧是读书人。斟酌用词非吾辈能比。”

娘说的没错，很早很早之前，青梅竹两小无猜之年，他们之间是没有秘密的。

纸卷之上，亭亭玉立一少女，顾盼生姿、腰若拂柳，三千青丝风情抚肩。杏仁眸，柳叶眉，笑靥如，人比月。

“小祖宗，我骗你什么了？”

娘心中立刻勾画一个骨瘦如柴，面若菜，命不久矣的病秧形象。走之前还好好的，怎么能突然病倒了？

再说另一，飞奔而至的娘满心四个字——病膏肓。她穿过不大的院，拐了两个弯，直奔作坊而去。

她甚至没来得及同苏连二人再次确定情报的可信度，还一个劲麻痹自己：我才不喜安如风。

“安如风，”娘突然降低声音，她望着他，望了几弹指。她突然侧过，语意莫名难堪，“……你是真的长大了……以前，以前你从来不会瞒着我的。”

连鸣不敢大笑，怕到手的五片菜叶被自己笑飞了。他只是一拍大，忍着想要吻上苏穆煜的冲动。

“你说天都过了，夏天也来了，我怎么还是这么困。”

娘才不，风驰电掣一路狂飞到冶炉城，字条上参参几笔刻她心。就算此刻天地崩坏，定不能扭转她追寻安如风的决心。

连鸣低看手，骨节均匀，十指修长。他：“安如风走火，病膏肓。”

“真没藏什么。”

苏穆煜半响回过味来，他转盯着连鸣：“你给娘说什么了？”

安如风想起俩大爷就疼，真是没一个省心的。他暗戳戳将收好的纸卷置于后，堪堪笑：“娘，鸣哥可能误会什么了。你先去，我……我一会儿来。”

苏穆煜半眯，似笑非笑轻声：“连少，我想与你困觉。”

忽地惊起一阵匹嘶，依然风风火火、先声夺人的娘将鞭甩得“啪啪”作响。

“没什么就是有什么，藏的什么？给我看看。”

苏穆煜玩心大起，一副“只要你说好，咱们立刻上床学姿势”的模样。

连鸣抬看看日，：“苏老板，屋去睡，一会儿该凉了。”

安如风：“你怎么来了？！不对，等等，什么我病了？！”

安如风气，如在内心与自己较劲。最后他双一垮肩，慢慢将藏在后的纸卷拿来。他不是输给了自己，而是输给了娘——输给这个将自己放在心上近十几年，珍之又重的姑娘。

她三步并作两步推开房门，一转，床上没人。再一转，安如风蹲在木桌前慌张捡起砚台与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