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上来替我脱靴宽衣，伺候完盥洗，纱帐放下，我穿著中衣往床上一躺，累得没心思回应妻的若有所待，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他将茶杯靠近鼻间，边转动边轻嗅，一副风雅的样，中却说著截然不同的话：「你以为推了邀宴，就可以撇清通内官之嫌，那些结不成的反而因此忌恨於你。再加上你每天都去澶河大营厮混，扣个煽动军心的帽绰绰有馀。」

「你这一放松别人可要张了。别的什麽都好说，兵权陛下是非要牢牢抓在手里不可，我看你若是要这颗项上人，最好乖乖待在家里，想玩耍，就学别人去胡天酒地好了。」

明远挑眉。「难你不甘心？」

我站起来住他的肩膀，「兄长虽非才华过人，但只要认真去，守成料来并非难事，被架空也罢受猜忌也罢，咱们就试试看，安享个几年太平吧。」

「明远也回来了，他们兄妹久未见面，过几日，你陪翟氏带著孩去蔡公府坐坐吧，拿什麽馈赠，你们自己看著办。」妇人家鲜少能随意门，我若不说，明远肯定来骂我不让他见宝贝妹妹。

我无所谓地：「光风霁月，何必畏惧人言？」

他见我默然不语，只得另起话：「今日遇见徐博，他在兵听人说，昨天散朝之後，陛下与重臣们商议修律。」

算了，打定主意要翻云覆雨的人，就算我目睹风起青萍，无意也无法去力挽狂澜。况且，没有战鼓与厮杀声的京城，毕竟太寂寞了些。横竖总要有些事情，才不会觉得光虚度吧。

次日朝觐，远征将士各有封赏，尤其明远受封定远侯，差一步便与他父亲平起平坐。我得了一个「上国大将军」的虚衔，实封并未改变，只有珠宝财帛一车车运府中，令府里诸人目不暇给。

「什麽气？你以为你是老吗？」

「我明不明白重要吗？」我用手托著下，将茶举到前观察。

「那很好啊。」我应和得漫不经心。

我叹气。「所以我连能稍微放松的地方都不许去了？」

晚上父皇赐宴，一直到半夜才结束，我极力推辞，仍是被了不少酒，回家呕吐不止，凄惨至极。之後又是每日都有十数封请柬送至，能推的都推了。

就是他不说，这其中关节，我岂有不知？我带兵打仗，所用士卒，除了各地徵调的府兵以外，还有卫王府所属的府军。

他狡诈一笑，角挑得的。「前年我们打东北的时候，陀思河沿岸那片山林，左右不过八十里，地形不熟再加天候严寒，将士们本受不了。你不顾大家的反对，执意亲自领兵击，仗是打赢了，自己也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谁能相信战场上不顾命也要寸土必争的人，一回到朝堂，就忽然变成病猫？」

「你什麽？」我皱眉。这个人是军中公认风范超群的儒将翟明远吗？

明远的妹妹比她大三个月，二人素来妹相称。虽然李氏是卫王正妃，而翟氏为侧室，但当年的李侍郎如今转调吏，居官依然是侍郎，明远的父亲则以蔡国公任左仆，位权重，论门第分，翟氏一大截。

他之於我，要只是这麽简单的下互见就好了。

说来说去都是这些！我挥开他的手，不耐烦地：「皇帝与太是我的骨至亲，他们有什麽过错，得我非要兴兵作就为了取而代之？你我现在确实是众人中的大英雄，可只要多走一步，不仁不义不忠不孝的大帽立即扣下来，战事一起，最苦的是黎民百姓，失寡助，你以为能那样能风光多久？」

他见我铁

「好了，这些话你再别说，我不会去的。」

他呆呆瞧著我，半晌才：「逆取正守，也就是了。」

他双目圆瞪，一茶来，我连忙侧，险些被他溅得脸都是。

随著不断征战，我的亲军人数也膨胀到足以威胁京师的地步，本朝的律法一旦修订完成，没理由不拿我开刀。别的几个兄弟没有上过战场不提，若要论起来，兄长和兆隆手下的兵虽不会超过我，定然也是越制的。

茶博士沏好一壶雨前龙井，便关上门退下。明远先给我倒满，顷刻间满室清香袅袅。

那天早上正要门，明远过访，他与我一样也是个香饽饽，忙碌得，偷得浮生半日閒，两人便寻个茶肆躲起来说话。

历朝历代，只要皇帝不是特别昏庸颟顸，必定不会留一丝一毫拥兵自重的空给臣下。尽我们都是父皇的亲生儿，太更将继承大统，但只要在宝座上的还是父亲，就无法笃定变数不会发生。

「信不信，上就会有人向陛下偷偷告状，说你不满陛下封赏，心怀怨怼？」

「於是从此消磨著沈腰潘鬓，直到终老？」

府兵论功行赏之後，便要各自打发回去，繁琐的统计造册之事，我向来甚少过问，由得徐博他们去与有司费。京中官员阿谀奉承笑里藏刀的嘴脸，没两日就厌烦了，我索独自骑到驻地，与每个军府军士们各待上一会儿，权作与此前生涯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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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醒目的当属右拾遗屈虔海所馈赠的厚礼。屈是左仆汪显拙的女婿，汪显拙曾是东侍讲，又过太府詹事，屈虔海这一举动若是於岳父授意，就有些引人遐思了。

「你不必表现得如此开心。」他和徐博之，这些年明里暗里劝说我「大事」，也不是一回两回了。

她忙碌的手僵在半空中，有些意外地瞥我一，轻声：「翟与我一起打理的。」

「是，多谢殿下。」

他揪著发辫将我的抓起来，恨恨地：「你什麽事都不，还是等死！难想学今上年近半百才去大事吗？你和他的境又不一样，如今天下初定，你声望正隆，人心所向，手中又有兵，不趁现在发动，以後再不会有如此天赐良机了！」

我合上摺，对正在卸妆的李氏温言：「你事细心，辛苦了。」

「那是为国开疆，怎可同日而语？好不容易天下安定，父皇与兄长正要大展手经营庶政，我一介武夫，凑什麽闹。」

明远皱眉。「你到底怎麽回事？这样无打采的。」

他一都不觉愧疚，用手帕拭了拭嘴，：「我只是觉得一介武夫这四个字，和你一关系都没有。文才武功，你哪一比不过那位殿下？」

一消一长，所有人都默认二人在府中的地位不相上下，遇事都是商议而行。家中有妻妾的将常常烦恼闺阃不宁，我不曾遇到，家中仆役也从未在外惹什麽事来，足见她二人持家有。

我索放下茶碗，趴在桌上，有气没力地说：「我若是每天神奕奕，四游权贵，岂不找死。」

在心上。

明远伸手指戳了戳我的额。「喂，你是真不明白还是装傻？陛下修律，为的还不是兵权？」

第七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