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艺兴被沙尘得昏脑胀，蒙面的黑巾都抵不住漫天黄沙的威力，满嘴都是砂土，呛了半晌，说不话。

“鬼知！看着也不是家军的衣服......这鸟不拉屎的荒凉地方，也能冒来一支队伍！”

大掌柜抖了抖一脑袋的土，一睇神，“签”的目，绰号叫耗的，从沙坑里费力地拽，一路手脚并用，匍匐到阵前，喊：“喂！你们是哪一路的绺？”

柴九这时突然转过味儿来，连忙说：“是，是，是土匪！土匪十分凶残，人多势众，抢了我的货，还把我的伙计都打死了，追得我没地方跑，你们赶放我过去吧！”

沙漠之中卷起沙尘暴，黄土铺天盖地，砂砾打在面颊上，像是用小刀切割。

兵不在多，全在于如何调度。

张艺兴想那脸上架了透明琉璃瓦片的中年男应该是个目，边儿的年轻后生看起来跟自己年纪相仿，估计是目随带的保镖。

领上下打量柴九爷，见他穿得一酱紫缎袍，貂裘帽，长靴，的确像是有钱大人家的模样，忍不住问：“你不是玉门关家军的人？”

那领又喊：“你是这地方的老乡么？怎么就一个人？”

两路土匪碰码一般都不会称呼对方为“匪”。大家都是土匪，还匪你个啊！因此会直接问，你哪个山的，哪个绺，是个啥蔓儿，江湖上有排号么？

大掌柜骂：“不是家军你们他娘的救走柴胡啥？把柴九那厮来！”

“那这是一帮什么人？”

“家军？呃......我，我，我不是，我就是个关的客商！”

柴九带着小撮突围的亲信崽，落荒而逃，情急之下急奔老巢的方向。还没到芨芨台，刚跑到梧桐沟，就听见前方三声枪响，一队人荷枪实弹，列开阵势。

对方骑过来俩人，一个是中年书生模样，脸上架了一副圆骨碌的镜，一只镜片却已经碎掉，近视估摸是看不清楚，很费力地眯着睛瞄人。

“站住！狗日的休走！”

丰老四和黑炮带的那分伙计这时也赶上来，与大掌柜的兵汇合一。香和粮台负责收拾残局，整理芨芨台的崽们抛下的财务辎重，赶着一溜大车，在后边儿慢悠悠地跟随。

“狗客商！那厮是老的仇家，他才是你们要寻的家军的走狗！！！”

“不要，小爷得亲手削了那姓柴的！......当家的，对面儿那一路是谁的人，难是芨芨台绺来了接应？”

柴九见状大为惊恐，几乎要仰天长啸，举枪自戕，自己了断也比落到野山大掌柜手心儿里一些。

两支队伍在荒丘沙地的背风“碰码”。

前方有黑炮堵住了回山的去路，后方又有孙红雷和张艺兴拍狂追，边儿的崽一个一个在枪声中栽倒下，柴大掌柜这时简直如同丧家之犬，慌不择路，抱鼠窜都不知应当往哪个方向窜，才能够逃升天。

正仓惶之间，前方山峁之后突然再次转一支队伍，一望去，这队伍衣装凌，没有旗帜和军服，一看就是土匪。

只见对面阵中，上端坐一短须书生，悠闲地捋着三寸小胡，一脸诡笑。旁一圆脑袋黑厮，手上两把短筒火枪，“嘿嘿嘿嘿”张狂地狞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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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山的队飙来，喊杀声惊得这年轻目和手下的兵勇纷纷掏枪，一时间双方枪声大作，混一团。

对方这样一问，问得大掌柜纳闷，忍不住声喝：“你爷爷俺就是土匪！你们是个啥蔓儿？是家军的崽么？”

此一役孙红雷是预谋已久，准备充分，也依仗了丰军师的心谋划，兵分三路，围追堵截，势要将柴九收网打。

浩瀚沙海中尘雾迷茫，几棵孤寒的枯树上，老鸦栖枝，“哇哇”地哀鸣，声音惨不忍听，如同敲响丧钟。

张艺兴见一只榴弹没炸到人，气得牙儿，追着柴九的背影，咬牙切齿地又甩了一弹，简直是不把对方炸成筛不甘休。

“就是刚才逃到你们队伍里那个王八羔！老追了一整天了，他妈的就差这一步看就追到了，你们捣什么！”

柴九惊慌不语，不知如何作答。

对面那支队伍似乎也不急于拼命，各自找了掩蔽的山岗，躲开沙暴的袭击。

黄土把两群人彻底刮填埋之前，沙尘暴终于逐渐消退。

孙红雷追击柴九正追得兴起，突然被这一路不明份的兵拦截在此。被对方的枪火压制住了步伐，只得暂时退到沙丘之后，等待沙暴消停。

“呃......那人说是过路的客商，被你们追杀......”

大掌柜挑眉答：“老是由此往南，野山绺的大掌柜，江湖报号孙红雷。你们啥蔓儿？有报号的没有？”

“芨芨台哪里还有人？如果真有接应，黑炮和军师那一路应该能堵住对方的人。”

年轻领只一个犹疑，柴九已经见针，策蹿对方的队伍，一路绕过了山峁。

“土匪？”

“砰砰砰砰！”数声枪响。

只能掉转，一路往南，闭着睛窜，寄希望于被孙红雷撵上之前，能逃玉门关家军的驻地，捡一条活命。

对方发愣：“什么柴九？”

对面儿立刻就有了回应：“喂！你们是此地的土匪？”

大掌柜将人提过来搂在怀里，给了几凉，顺了顺气儿，忍不住骂：“让你在绺里待着，你偏要跟着来，真他娘的碍事！”

中年镜男伸手抬了抬脸上摇摇坠的镜框，语气庄重地说：“这位领，请问你们是此地哪座山的乡亲？我们想问个。”

对方阵中安静了一会，似乎在叽叽喳喳商量着啥，然后才探两颗脑袋，答：“这位领，我们不是家军，你们如果也不是家军，咱两家没有仇怨，纯属误会，不要开火，不要开火误伤！”

柴九下的儿被枪声惊得前蹄撩起，仰面嘶鸣，差儿把这厮给直接折下去。

另一个年纪轻轻，削尖脸庞，两颊瘦得都凹陷了去，愈发显得眉骨之下一双泽重、线条分明的睛，颇为英俊。

这时却听到那支队伍里为首的一名年轻领，勒住儿声喊话：“喂！你是什么人？”

柴九恐慌之下还没有完全傻掉，战战兢兢地回答：“我，我，我，我就是个过路客商，遇上土匪被抢劫了！”

丰老四赶忙嘴解释：“我家掌柜问你们是什么队伍？”

山岗上土石崩塌，硝烟弥漫，一团兵荒，遍地断肢弃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