伽蓝便放心将金豆接了，又还了一给骆无踪：“王爷需要您办关牒，这算上下打的费用，只求先生快些办妥。”

“老样……那个，这些画不是，是山，价钱低也没关系，”红生抱膝看着伽蓝收拾，忽然又嘱咐，“对了，还有赗赙名簿，你替我给长沙公罢……跟他说，我脚崴了，以后两餐就不去他那里吃了。”

“您脚不方便，我替您将画送去，”伽蓝说着就将包袱打开，“爷，小的该要个什么价？”

“嗯。”

伽蓝颇是扬眉吐气的把行李抖开，将红生与自己的衣服及寝衣锦褥尽数取了，晾在中曝晒。素白的绢裙、缯衣；细的团纨袴、紫丝布宽袍；摆阔用的綀夏衫、纱縠禅衣，都是红生穿的。而角落里几件寒酸的麻葛短衣是伽蓝的衣服，也被他未能免俗地翻来晒了。

伽蓝匆匆跑回红生的院，胡将麻鞋甩在堂下，几步奔内室。红生还歪在纱帘里躺着，伽蓝跪在帘外着气，急切却压低了嗓轻：“爷，骆先生待会儿就要走，您的画要给他么？”

另一边骆无踪成一笔生意，正兴兴从长沙王院来，他看见伽蓝，便冲他招招手：“辽东公有什么东西要给我？画么？”

这日天公赏脸，正午光曝烈，碧蓝的晴空没一丝云气，真是晒书晒衣服的好日。

红生脚崴后一直将养在屋里，此刻伏在堂中凉簟上看伽蓝晒衣服，得直翻。

“哦？辽东公打算回燕国么？”骆无踪问。

红生并未睡着，闻言便坐起，怔怔：“嗯。”

陶弘倚着楹，在堂上居临下打量伽蓝，问他：“红生呢？”

“小人是家。”

伽蓝一愣，想到的典故——歌中那被楚王夺妻后又遭放的倒霉男，遭际与王爷实在像，连忙赔笑：“不唱了不唱了。”

伽蓝在晒竿间来回走动，扑掸衣被，被太当晒着也难减好心情，不时轻轻哼唱：“闻下扬州，相送楚山，揽手抱腰看，江断不……”

红生听着别扭，在堂中嚷嚷：“天这么，你瞎唱什么呢？听得人心里烦！”

骆无踪，猾一笑：“这你放心，我自有熟人……”

伽蓝答应了，带着画轴与名簿到长沙公的院等了会儿，不见骆无踪来，便决定先将名簿送了。于是他赶到陶老太君的院求见，不大一会儿，便看见陶弘踱堂来。

这时在两人附近忽然响起咯咯一声笑，红生与伽蓝都听见了，便停下言语留心寻找。正巧中一阵风过，得竿上素裳扑拉拉翻飞如鹏鸟白翼；伽蓝眯起仔细找那笑声，就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从衣袂间一闪而过。

“你是鲜卑人？”

“佛。”

骆无踪见伽蓝脸不好，赶停下询问：“怎么？被吓着了？”

“你不用装傻，你伺候红生的动作，太细腻小心，”陶弘盯着伽蓝，笑着缓缓来，“德宣说你很明，我猜你也看得，我跟他是怎么回事。”

“不，小人是羯人。”

不禁后退半步——石闵，石闵……不正是棘么？！当年那个怯怯从他手里接过柿的孩，何时竟变得如此狠辣？

陶弘便支颐斜睨他，问：“你有名字没有？”

陶弘懒散一笑，挥挥袖：“今天我不为难你，下去吧。”

“长沙公谬赞。”

陶弘黑眸氲着笑意，白皙的手指有意无意抠着黑漆几，衬得缺乏血的指尖像羊脂玉般莹，几近透明。他慢条斯理：“我还看得来，你是我族类……”

骆无踪打开看了，笑着：“这么画就对了。”

说罢他付钱给伽蓝，数目竟比往常还要多些：“你放心，这画肯定卖得好，我哪会赔本生意。”

“小字呢？”

陶弘抿一笑，转往堂内走：“你且来回话。”

伽蓝——他嘴上撒谎，心里竟不清楚为何要撒这个谎，只是本能般回答：“是的，王爷毕竟只是在陶家作客，迟早要回去的。对了，王爷还有东西要给先生的，请先生稍等。”

“我看看，”陶弘信手从伽蓝手中取过一卷，轻轻展开，见是一幅山，“不错，要给骆先生售的么？”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伽蓝一怔，只得跟了陶弘堂。陶弘在席上坐了，又让伽蓝坐，伽蓝不肯，非要直长跪着听命。陶弘也不他，接过伽蓝奉上的名簿，随意翻了翻，又抬问：“你手中是什么？”

“是我家主人画的卷轴，要给骆先生的。”

“也对，”陶弘，“人慕容氏又叫白鲜卑，肤很是白皙，我看你不像。”

伽蓝唯唯领命退下，得堂来，险险轻吁一气。这长沙王估计难缠，真是伤脑，他扯起角苦笑一下，挠着脑袋离开。

“王爷崴了脚，走动不了，所以命小人送名簿来。”伽蓝在堂下一礼，恭谨回话。

说罢伽蓝掉就往回跑，急得骆无踪冲他背影直喊：“别急别急，我先去长沙公的院，你慢慢来……”

“回长沙公，小人姓石，名伽蓝。”

伽蓝一怔，继而傻笑：“长沙公，小人是羯人。”

他心中一动，顿时玩心大起，开始认真捉那白衣小郎。几回穿梭下来，便碰到那穿着素孝的胖

“嗯。”伽蓝将画轴到骆无踪手中。

陶弘眯着微微笑起来：“这名字很好，你不卑不亢，不像一般僮仆。”

他这倒是与红生想岔了——红生只是想着伽蓝一个人大的男儿郎，再抱着个男人的腰站在山看景，便没甚好气而已。

“先生，我……”伽蓝忽然改，“小人忘了对先生说，王爷要托您帮忙，替我们办前往赵、燕的关牒。”

伽蓝一听此言，赶离开席伏地拜下：“小人岂敢造次。”

七月七日，时初秋，天澄景清。

伽蓝也不接话，只微微一笑。

“这倒也有趣，”陶弘将画轴卷好递回去，斜倚在漆几上问伽蓝，“我问你，你是燕官，还是他的家？”

第十六章荼白·四顾何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