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雨目下好转些许，没有命之忧。”行晟也说不清，自己为何以谎言安一个叛徒，“但你在胡莽官厚禄，自然对我们另有用。”

余下的话，兄弟二人谁都不敢再提。

“你也是这么想的对不对！”何岁丰听到了行晟的声音，顿时舒展了，在踌躇中想要下得床来。

“听雪？”逸景放轻了声音，缓缓到了听雪边，“方才可有摔伤了哪里？”

逸景默默扭看他：“我还是第一次被自己的下属着理事。”

逸景不敢看的睛，只是垂低声：“不过是父君的仇家罢了，早年行走官场，言语不慎，不想今日害了你们……”

“对……”逸景只觉周血均已化作细针，四游走，无躲藏，“他都招供了，如你所言……他只是不了解当年的事情，所以对我怀恨在心……”

“听闻武举场了变故，军长让我来看看，仲军大人游州宪已受皇命，领了些许锐前去支援，没想到我不过是唤了听雪一声，他就从楼梯上落下来”，行朝心有余悸地拭了一把额上的冷汗，“听雨可还好吗？她若真有三长两短，听雪岂不是……”

“父君，那个人，究竟是谁？要杀我们兄妹的那个人。”听雪连等待都不愿意了。

“还会有第二次的。”行晟面无表情地说。

逸景一时语，不过是临时杜撰的谎言，他也少不得百密一疏。

叶襄再一次匆匆忙忙赶来，本想开言说，可见了行朝，又立时收敛了神。尽这更不免让行朝胡思想，然而行晟一见叶襄也能知何岁丰从来不安分，只得转叮嘱行朝：“莫要打扰他们父，且好生陪伴听雪，大哥会告诉你此中来龙去脉。”

行朝也不追问，反而安行晟宽心，自己自会照顾听雪。

“如何？又想起了什么？”行晟盯着角落里的黑影，声音淡漠地开。

“恰好，我也少不得和你话别从，说说那些陈年旧账”，逸景见何岁丰静默，也不在乎其他，自顾自地开说话，“当年全

待得行晟返回牢狱，何岁丰已然将自己缩在墙角，仿佛不见光明就能安然睡。

话虽如此，可行晟并未随逸景同来，一天之内闹腾了数次，尚且还有数不清的军务待他理，连回家看看儿的时间都没有了。

青年的双折定且柔和的光彩，就像是冬日某时的光，几不可见却又人心扉，他并未掩饰自己张担忧的神，也不在意行晟思虑的视线，只是想着一个人，念着一个人。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何岁丰的絮絮叨叨，似乎只想说给他自己听，“他们早就死了，是被逸景害死的，是逸景在骗我，我不可能……”

行晟在那电光石火的刹那，想起十几年前尚且稚的少年——他又长了几分，也更为聪明锐，这令行晟也不知，是否该将此事的前因后果一并说与他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他……”听雪开了，却又说不话，最后对着逸景摇摇，“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的父君，莫要担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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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朝会留在此看护听雪，你若是还走得动，便再去牢狱一趟吧。”

“如何这么说？若只是听雨受伤，大哥定会让我返回安戊等待消息，如今却让我留下……是听雪当真遭遇了什么？！”

“你寻我来，无非是求我告诉你，他们不是你的女，可你若相信了这话，又何必寻我呢？即便萧卿不在此，但是经我提醒，你也能从听雪的容貌中料得一二。”

“何岁丰说了些许胡莽的事情，但是最重要的军事他却闭不谈，说什么都要见你。”

“看到一个与你如此相像的孩，你居然不任何考虑，只因仇恨蒙了心，便不再多想多问，而是要杀了他——这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行晟冷笑，“你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模样。你不愿意相信自己了如此愚蠢的事情，也不相信自己的女儿因你而死，即便想着疯想着傻，你也痛恨自己的清醒。”

“这本就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行晟开。

“言语不慎？”听雪了笑容，里却着泪，“父君现在是宁武大军长，正三品参将，谁有如此胆量……”

行晟唯一庆幸的，便是这傻兄弟不知听雪世。

行朝。

逸景闭了闭睛，亦是不再言语。

逸景心知此事再也无从隐瞒，这父二人相貌相似，又听了行晟万不得已的一句提醒——母卿姓萧，自然也能料得彼此。

何岁丰不再说话了，他的心里已然有了答案——逸景为了兄妹二人后顾无忧，自然有可能改了他们的年龄。

一阵阵笑声传行晟的耳朵，时时低，时有时无，像是黄泉路上故人哭泣的挽留，又像是长江中随波远走的哀愁，其中凄凉无限，如何是千言万语便能说清，饶是行晟听了这声音，也不由得想起自己险遭不测的儿女。

即便大军长面几分憔悴，仲军打人却似乎没有丝毫谅的意思。

“行晟说，你要见我。”

行晟在外等候多时，才见得逸景轻掩房门退了来。

“仲军大人！”

仲军大人一风尘仆仆，似乎外方才归来，想来是跑了一趟王城，对着顾小舞与皇帝一通胡编造地解释，幸而最近朝堂大事都到了邻国上，加之逸景与他的卿负重任，也就无人细查此事内情。

“听雨受伤不轻，危及命，听雪难免失魂落魄”，行晟长长叹息，“你且留下，照看他一些时日，军长那我会替你代好。”

“这只是巧合！我的儿今年尚且不足而立……”

正说此话，行晟已盘算着先将行朝打发，再回宣武阁写好奏疏说明一二，不料行朝脸一变，伸手便抓住了他的胳膊。

“定是有些事情越想越恨，又无意中得知了听雨亦是参与本次武举，一时冲动才痛下杀手，对不对？”

逸景只一句招呼，何岁丰便从石床上一跃而起，转便到了逸景面前，四目相对之时，借着烛光微弱，两人心中各自盘算起这些年的时光蹉跎。

行晟没有对何岁丰用刑，不是因为心慈手，而是他另有办法。

“并无大碍，父君莫要担忧……”听雪语气一如寻常，而逸景不由得皱起眉。

听雪说到此，泪都落了下来，偏偏嘴角还要逞勾起，好似这笑脸是他天生所得，是他命中注定，任何人不得勉半分。

夜已漆黑，更声响过两回，逸景的脚步似乎踩在星空中，只留下细碎悠远的声响。

何岁丰猛然跌坐回石床，空的牢房还留下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