郁凌寂到了如今还清楚地记得，与他讲这句话母亲手中还是抱著郁凌寒，让他无忧无虑，让他不知人间疾苦，让他无须受那生离死别之痛……

郁凌寒知，这是他的命。

因此即使心里再怕，他也还是要来领罚，并且郁凌寒年年月月天天日日、旦旦夕夕朝朝暮暮都在试图说服自己，跪在这祠堂之中，他就是应当心甘情愿的。

在灵位面前郁凌寒刚刚跪好，就有婢上得前来，将早已备好的绳就往少主上招呼。

当然，门之时这个婢自然还是没有忘了那次复一次的待：“少主，你若是上疼了，就唤婢一声，我们立即将您放下。”

当然婢这一时的仁慈并不能给郁凌寒带来任何好，反是让他又是多难熬了几许。无论如何，只要是郁凌寂给郁凌寒的，他就逃之不过。

郁凌寂也怕郁凌寒会将自己饿病来，所以不再在此事上苛待，该要上饭时还是给他上。郁凌寒吃历来都像猫儿似的，几他就不用了，而且他病时更是随便喝上几汤就不再。

婢走起这一来早已驾轻就熟，她们将郁凌寒绑得极，他原本就生得小些，这下一来，他骨又绑得给减了几分。

如玉的。因此此时见郁凌寒缩手，也就不再迫他立即将药喝下。

她这般说，也早是疏影阁阁主郁凌寂的意思。想当初郁凌寒生下之时，质就已极弱，别家小孩已经可以满地跑的时候，他也才刚刚离得了娘的怀抱，所以郁凌寒很晚了才下地学会走路，然则郁凌寒生来就是耳聪目明，所以早早的就学会说话了。

在他们郁家最後只剩得这兄弟二人相互扶持时，郁凌寒如郁凌寂所愿地不再笑。可是他也不再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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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常年燃烛，将这幽幽房间也度上了一层昏暗幽黄的光芒，但这与外间的光明媚截然不同，这光芒不带丝毫温，冷冰冰地存在这暗室之中，更添几分森冷。

父亲去世後，郁凌寂一己承担了郁家的全家责，在父亲还未离世时，郁家的二小郁凌霜也还在待字闺中，父亲就已经将郁凌霜许给了远齐家。齐郁两家联姻，当时在江湖之上也是传作闻，都说男俊女俏，而且两家又都是江湖之中的名门望族，是桩天上人间独一无二的婚事。

抬望，是暗暗的白烛及万古不变的寂寂牌位，低想，则是哥哥看向自己如剑似冰的光和一地的冰凉。

可惜渐渐长大的郁凌寒虽然什麽事都依得他，就是不曾开说话。

先是将他双手反剪在後，绳就从前过了两，在後打了一个死结，将手腕上下错著缚了，又引到前，打了个结，绕到颈上拉，将绳转下，往前结而下，腰间绕了几最後又收到後。绳还留有长，结在由房梁掉下来的绳结之上。

这婢伺候郁凌寒也有些年了，早料著郁凌寒已经再是无药可救，若是他还能说话，又何必受这积年累月的苦。因此这婢虽然照著阁主郁凌寂的吩咐对他讲上这麽一讲，但其实也只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郁凌寂想著以後听不到郁凌寒那使人迷醉的声音，听不到他哀切地求饶，也听不到他的痛哭涕。於是郁凌寂将这诸多苦难加在自己的亲弟弟上之後，还对他只开声，便能除去一切。

他为的只是要幼弟郁凌寒满足自己因心中对他累年积起的恨意而形成的百依百顺。所以郁凌寂这想法也只不过个借，郁凌寒若是有朝一日真能重新开，只怕他还会找更多方法来令他痛楚。

郁凌寂为疏影阁的阁主，知他手下很多人对他是敢怒不敢言，而他这个弟弟对他是既不敢怒，也不曾言，似乎就连郁凌寒自己也似是忘了自己应当如何说话，所以郁凌寂又千方百计地迫於他，每次在他祠堂当中跪过之时，婢都要加上这样一句，就是要使得他哑重又开。

郁凌寂见著郁凌寒越吃越少，怕他是有意绝，也曾，然则後来发现自己在郁凌寒饮之上无论怎麽迫都是无济於事，郁凌寒就真

他也知，这完全是自己造成的恶果，逃不掉的，躲不了的，是要用一生一世来偿的，所以，他无法推拒。

喝下了药，婢又将药碗撤去，重又收拾了一番，婢便将郁凌寒请到了祠堂。

所以郁凌寂恶狠狠地瞪著母亲怀中的郁凌寒，迁怒於他，恨不得将他撕咬开来才肯善罢休。可是郁凌寂表面上是个持重的兄长，他只将这恨意掩在中，地埋藏著。

郁凌寒才不过是三五岁之时，那糯糯的声音往他中逸，再以那样的容貌，以及一双黑白分明的如秋潭的双眸，他睫长长，黑密弯翘，比他脸上漾笑来之时还要勾魂。

他那个模样，真令人只想将他只当作是一个漂亮的，永远不要长大的娃娃，抱在手中，或者亲亲他，搔搔他的要他一边咯咯笑著，一边还要伸柔的小手去轻轻推，要让他的小手摸在自己上，酥得全如绵；再不就是将他逗哭，一边将小脸团皱成一块，一边还要扑在那罪魁祸首的怀中，寻求藉。

可是郁凌寂不舍得妹妹嫁得太远，央求了父亲多次均是无果，所以後来就想借著父亲去世之机而悔了这桩婚事，他去找母亲商议，母亲自然不同意，说郁家因为他父亲的去世，声势已经大不如前，幸而齐家不弃，她又怎能得个背信弃义之辈，凌霜一女二嫁，又有何面目见得世人？

郁凌寒小小的时候就被哥哥反复告之，所以他早早地就形成了这样不可泯灭的意识：若不是当年自己年幼无知，也不会连累慈母及二郁凌霜死去。

很早的时候，她们临行时的待还有一句“若是少主饿了的话”，可是郁凌寂发现了数次，哪怕郁凌寒再是饿著，他宁愿一个人缩在那儿苦挨，也不愿开唤饭。

第二章

所以她说完这句话之後也不等著郁凌寒回答，只是细细将郁凌寒上的缚绳检查了一番，确保无失之後便不多待，速速领著众婢退，单单留得他一个人在祠堂之内跪著。

祠堂暗，冷不堪。

瞧他低眉顺的模样，一领婢笑：“少主，你就在这儿好生念念你的罪吧，若是想到了什麽，开叫唤我们一声就可以了。”

那时他们一家五，其乐，郁凌寂记得自己年幼之时，父亲总对他苛以严责，令他以为全天下的父亲都是这般，从不会对自己的女假以言笑。甚至连妹妹郁凌霜，他的父亲也是正谨严肃。只有郁凌寒除外，郁凌寒算是父亲的老来，於是倍受，郁凌寂常见只要父亲稍有空闲便会抱著他逗他，简直滋无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