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

毕常一脸苦涩，“也不是什么误会。只是情一事，越扯越扯不清楚。俩人要在一块儿，总得有糊涂劲儿，哪里分得了那么清楚。苏帷他就是太分明了，容不得一沙。罢了，也是我没这个福分。”末了将笔筒小心翼翼放柜中，“薛慕，我如今无可去，在你这里多叨扰段日，你看……”

苏帷摇着折扇，“不过是些蒜的小事罢了，平白污了薛兄耳目。占了贵宝地扯，该抱歉的当是在下。我即刻便走，多有叨扰，还望容谅。”

回在城中酒楼请院长吃了一席，又送了些礼，让他多担待些。

薛慕顿觉惨不忍睹。

正思虑间，突然门内传来苏帷淡淡的声音，“薛兄在门外等候多时，再下去恐怕壶冷杯凉了，不如来让在下喝茶。”

毕常整治了一桌好酒好菜替他接风，薛慕见他言语带笑，神颇佳，想是过了情伤那劲儿，缓过来了。薛慕替他兴，两人月下樽酒，你来我往，喝了两大坛，薛慕向来是大喝酒大吃，毕常又换着样儿劝他，杯一空立刻给他满上，那两坛酒大半了他肚，薛慕醉得厉害，喝到最后便不省人事了。

薛慕瞧了瞧毕常发白的脸，心里叹了气，想着帮他一把，于是笑笑地看着苏帷，“苏公不如留下来用个午饭。”

多年后薛慕回忆起此刻，是真想自己个嘴。话不能说，话不能说，一不小心就一语成谶了。

薛慕觉自己的推论十分合理，正考虑要不要去帮俩人缓和下气氛，留苏帷用个饭，等两人都冷静下来，再看能否谈个好结果。毕常远而来拜访他，他也该尽下地主之谊，帮他一把。

你自己都不知，如何让我知？”见毕常要开，一挥手打断：“不必多言，你的心我不想要，你那喜我也不稀罕，你找谁陪找谁陪，只是那个人定然不会是我苏帷。”

听人角还被逮了个现行，薛慕颇为尴尬，咳嗽一声，推门而，讪讪：“见二位商谈要事，不知该不该打扰，故而门外踌躇了片刻，实在抱歉，抱歉。”

苏帷这话说得平淡，但毕常却越听脸越白。

清早一起，毕常就给他端茶漱送洗脸，奉上腾腾的早餐，而后笑眯眯地看着他，咬一馒看他一，再咬一馒，再看他一。

说着就要扯衣袖，毕常攥着不放。

此后薛慕就跟在镖局里生了一样，每天天不亮门，月至中天才回去，以值勤为名，行躲避之实

可从那以后，毕常就不大对劲儿了。

薛慕被看得的，囫囵对付了便躲到镖局值勤。

他敷衍两句便去了茅房，周检查了一遍，没发现什么不合适的痕迹，这才松了气。

薛慕死当活医，毕常无可无不可，于是私塾中便多了位一脸生无可恋的先生。有孩童父母听闻先生是状元兄弟，携了鸭苞米拜访，望他多多照拂自家不成的小狗。传言中毕翰林相貌堂堂，这状元之弟弟想必也是不弱。可了私塾，见堂下小童兀自玩闹不休，上首坐着一位青衫青年，模样倒是端正，就是一脸恹恹，盯着个笔筒神，看着气神不是很足的样。于是家长为了给自家小狗长脸，特意准备的那句文绉绉的“先生一表人才，文采非凡，久仰久仰！”就怎么也说不了。

晚上踏月而归，毕常笑眯眯给他送了浴桶，接了他脱下的外袍挂在架上，而后好整以暇站在桶边，要给他搓背。

刚见识了苏公犀利的一面，薛慕心知传言却也并非空来风，苏帷对他虽是客气有礼，但观他方才的言谈，也知他确是个傲激烈的人。想来是和薛慕不甚熟稔，故而彬彬有礼。但对亲近友人如毕常者，态度却也真真情，锋利如刀。

第二日日上中天才醒来，宿醉后一一地疼，薛慕着额角，见在自己榻上，想是毕常把他送回屋的。

薛慕从院长那里听了风声，便应邀亲自到私塾瞧了一瞧。

薛慕心，怕是兄长知晓了他俩的事情，不甚赞同，所以才让他找个姑娘，不要胡思思想。毕常不愿留在长平，恐怕是不愿娶妻又不好违逆兄长，只得远游。苏帷毕常间许是有什么误会，故而要和他了断。毕常离开了兄长，苏帷又和他闹分手，所以近日才如此失魂落魄。

苏帷：“莫不是还要毁我一件衣裳？”

薛慕炸着赶人，毕常颇不情愿，临走前还恋恋不舍回了几次。

掀被下床，后传来男声，薛慕回一看，毕常躺在里侧，笑笑地看着他，“不多睡会儿么？”

毕常对他苦笑了下，将笔筒拿在手中挲着。

苏帷离去之后，毕常消沉了月余，薛慕见他成天不是木木呆呆就是长吁短叹，心得给他找寄托，便介绍他去城中私塾先生，教些垂髫小童识文断字。

薛慕无奈地看了看毕常，有心宽几句，却又知这样的宽无甚意义。

薛慕心说你也不怕扭了脖。

毕常一愣，嘴角扬起一丝苦笑，慢慢松了手。

薛慕忍了忍没忍住，问：“毕常你可是与苏兄有什么误会？”

薛慕忙说，“你说的哪里话，我这屋空着也是空着，你住下还能帮我添人气。想住多久住多久，住个十年八年也没问题。”

苏公却不领情，拿着折扇对他一拱手，“薛兄盛情苏某心领了，只是在下尚有未尽的事宜，不便耽搁。薛兄，毕兄，就此别过。”言毕也不待他俩回应，转大步星了院门，留了个潇洒决绝的背影。

薛慕立时便炸了。

薛慕本想寻个空闲和毕常促膝长谈一回，可局里镖师押镖前夜中了风，他便临时上，和毕常招呼了声便走了。这趟镖走的是长线，押了小仨月，回来时已是秋。

座下童们也学着先生的样，一手书本一手笔筒，咧着缺牙的嘴，对着笔筒摇晃脑：“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苏帷整了整衣衫，大步星往外走，半途似是想起什么，拿折扇一敲额，回转来，指了指桌上的绳绸缎袋，“这里有些金银财帛，令兄托我捎给你。让我帮他带几句话，你不愿留在长平，不愿朝为官，他也不留你。也不求你光耀门楣，但望你寻个己的姑娘，过清平喜乐的日，情情都是虚妄，好好过日是正经的。你还年轻，胡思想正常，年纪大就清醒了。有空也多回去看看，那里永远都是你的家。”

只见毕常坐在书案旁，一手书本，一手笔筒。对着笔筒幽幽：“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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