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眳朔放下酒杯，低低地笑了起来，自言自语般地呢喃：“无情，任是无情也动人。”

这样的不温不火已经持续太久了，再维持下去，或许对自己有好，但对景眳朔，却是百害而无一利。

“妙手写徽真，翦双眸绛。疑是昔年窥宋玉，东邻；只墙一半。往事已酸辛，誰记当年翠黛颦？尽有些堪恨，无情；任是无情也动人！（注：引自秦观）”

有什么东西在一瞬间断了线。

该说果然吗。景眳朔只觉得自己现在是笑不哭不怒不起，空的，只剩下了萧瑟与惨败。

昕凤眸一低，语还休。她的手指灵巧地在琴弦上勾了勾，发优雅的声音：“那家这便献丑了。”

歌姬笑：“被您这样的人称为‘人儿’，昕凤可是消受不起。”

景眳朔来了兴致，瑞凤一勾，调戏：“人儿，给爷来一曲呗。”

已经一年多了啊。想起过往的滴滴，觉得这一年很长；可是想起往后的人生，又会觉得这一年太短。一年定一生，会不会太过草率了？

要快拿定主意了。去找他，从此以后便不得再说离弃；放任他，从此之后便不得再多亲近。

姚枂岚用手臂捂住睛。一时间，很多人说过的话如一般涌了他的脑里。

到底在抗拒什么？到底在渴求什么？上还带着那人上的味，姚枂岚缓缓闭上睛。

倏地睁大，景眳朔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给我上十坛你们这里最烈的酒。”景眳朔随手扔一锭银。店伙计应了去了。

“你说得很对。”景眳朔苦笑一下，一杯酒一饮而尽，“可我就是放不下。”

他不是不知，景眳朔为他了什么，受了什么。但是，他却假装没看见，因为贪恋那一份温柔。

景眳朔扣住姚枂岚的肩膀，有些暴地把人压到了床上，贴上那张向往已久的双。

姚枂岚抚着无痕剑，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雨，脸越来越沉。

“但是您可不同啦，”昕凤呡了一烧酒，“您这样的人，去哪不是众星捧月，伴侣之事本犯不着愁，又何苦吊死在一棵树上，患得患失，得到的还只有一地心殇？”

两位官兵打量了他一会儿，：“这么晚了，还想去寻作乐？”

姚枂岚暗自庆幸自己穿的不是白衫，行了一礼：“不是我要寻作乐，是我家老爷寻作乐，夫人让我把他带回去。可是我们不是本地人，我不知老爷到哪去了，大人可否给我指个方向？”

☆、第44章不醉

街上的居民家熄了最后一盏灯，偌大的街上，只有巡查的官兵了两盏灯。姚枂岚把无痕藏到后，迎了上去：“两位大人，请问往哪走有酒楼？”

就让他全的期待，全的痛苦，都一并埋藏在这夜里吧。从此之后——

雨终于又下了起来。

姚枂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谢过

无论如何，现在先得把人带回来再说。

不需要任何的回报，便可为你倾尽所有，只求能在你边看你一。但是现在，你竟然连你的权利也要拿走。

姚枂岚的双手缠到了景眳朔的脖后面，让他更贴近自己，缠的齿之间没有一丝一毫的隙。

“但是，”景眳朔把他的衣襟拢好，“你从来都不知我有多你。”

景眳朔到酒楼里时，天刚好飘起了小雨。他发未及束，外衫也穿得很随意，全然没有一位贵族的样。不过这酒楼里不缺他这样失意的客人，店里的伙计也就见怪不怪了。

曾经沧海难为，除却巫山不是云。

“呵，又是景君奚多嘴。”景眳朔把手收回来，“姚枂岚，你可真是长了。”

“除了复仇与报恩，你的人生应该还有别的希冀。”

“原来你叫昕凤。”景眳朔倒了一杯酒，“好名字。”

心里认定了那个人，便是一生不悔。纵那人冷言冷语，纵那人毫不动心，纵心里知这天下许有千千万万的人比那人更好，自己也愿倾尽一生地守候，只为让那人留在前。弱三千，只取一瓢饮，心动了，就无法再容他人，即使已经伤痕累累，犹是不由己，舍不得放开那一相思。

“朝凤楼。”

两位官兵换了一个神，指了指前方：“你沿着这条路走便是。这时候附近会开门的只有那一家。”

黑发落到姚枂岚的前，景眳朔忽地抬起，手放在姚枂岚的腰间，却没有下一步动作。

“这位公，好，酒香，”昕凤唱完一曲，在他对面坐下，“您在思念着谁呢？”

无痕好好地躺在了桌上，反凄的烛光。

二十五载秋，“姚枂岚”这个名字，不是活在了家族的期望里，就是活在了复仇的火焰中，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瞬间。上那人，或许是上天的恩赐。

她声音婉转而柔，低变换间似是藏了些许哀恸。真是好一曲。

“我不知你突然之间这样是为什么。不过我不需要怜悯。”景眳朔的声音中带上了于情事之中不该有的冰凉，“你可是想好了？”

“十坛？这位客官真是好酒量。”动听的声音响起，景眳朔这才注意到，这层楼的角落里坐着一位歌姬，纤长的手指正在抚琴。

姚枂岚的眸中带上了光，但却依旧神智清明：“王爷的情，姚枂岚无以为报。经此一夜，望王爷能够放下一切，不要再因为我而受苦受累。”

言罢，合着畅的琴音唱了起来。

最早，是楚荆卿的暗示；然后，是景君奚的回答；再来，是景眳朔的宣言；最后，是北千翎的忠告。

罢了，便是逍遥自在这一回，又如何？

景眳朔给她也倒了一杯酒，：“昕凤姑娘你又在思念着谁？”

想来，无论他如何拒绝，我都会他如初。

“我说，”姚枂岚附到景眳朔耳边，用更加低沉的声音又说了一遍，“你想要我吗？”

“我们这样的歌女，从来都是他人生命中的过客。”昕凤，“思念谁不思念谁，又有什么影响呢？”

“夜了。你休息吧。”景眳朔从他上起来，匆匆穿上靴，披好外衫。然后纵一跃，消失在了一明月之中。

“你不是我，终究没必要勉自己背负起这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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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景君奚都注意到的痛苦，自己还怎么忽视下去？

姚枂岚抱着无痕，拿了油纸伞，跑了雨幕之中。

从很早之前就开始了。

景眳朔一只手撑在他的耳边，另一只手在他的上游走着，白的衣襟在抚下一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