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夙当然记得，那日的星光与莲池，李泱惊恐与害怕，连带着自己的动摇和不忍，他都记得，只是当日的他应该是没预料到自己竟陷至如此地步。

李泱突然问：“三郎以为如何？”游夙轻轻勾起角，：“臣自然是遵旨意。”

王呈看了雍王，继续：“朝中商议之后，决定此次以游将军所率朔方军锐为前锋发动突袭，之后将军及其副将分别从左右两翼支援，形成围剿之势。”

游夙嗤笑了一声，反问：“都把我的两个侄儿接中抚养了，难还怕我会拥兵自重，不肯听朝廷的话吗？”对游夙的嘉奖令是五日前送到他手中的，其中有言为恤游家，特此将游蕴的两个儿由皇后亲自抚养。但游夙不知这是皇帝所为，又或是李泱的意思。

了营帐内，承恩先是将此防戍又仔细地禀告了一遍。长石谷易守难攻，下正值冬季，此又地势颇，那吐蕃军人受得住，而中原军队在战时却不一定能抗住，因此承恩所率的陇右军将吐蕃人长石谷一带之后，并没有选择贸然攻。

战事即将平息，但营地内仍是张，不敢有丝毫松懈，接驾的仪式也同样一丝不苟。游夙一黑衣与承恩并肩站在首，亲自迎接雍王下。许是战事辛苦，又或是西北的寒风太过凛冽，游夙的嘴微微有些泛，不见太多血，可他的眸明亮如故，此别又是半年，李泱看懂了那中盛着的是思念与骄傲，他的江山，游夙为他守住了。

“你记不记得那年在长乐郡王府，你曾说自古皇帝不怕手握重权的臣，他们只怕自己难以驾驭这些臣。”

夜后，北风将旌旗得猎猎作响，兵卒来回巡视时的步伐声在暗夜中格外清晰，守在账外的士兵来报，说是雍王的随从求见，可等那人来一看，哪是什么随从，分明就是雍王本人。游夙会心一笑，李泱此行来得奇怪，必然还有其他事，他笑：“你这衣服倒是有趣。”

游夙一言不发地看着李泱，心中觉得他此次来得实在有些蹊跷，若只是为了传达这项诏令，何须劳动雍王亲自现。

游夙支着下颚坐在灯火旁，他朝着李泱伸另一只手，轻声：“你过来。”李泱没有去牵他的手，只在榻上坐下，低声问：“你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李泱握住游夙的手，来回抚摸着他掌心与指节间的薄茧，过了许久，他敛了敛睛后才：“这次是我自己要来的。”

李泱不知王呈是否会在暗中监视他的营帐，因此他才与侍从换了衣服，混了来，他：“你我的份实在不适合私下见面，我这才换了衣裳。”白日里，李泱不能久视游夙，下才得空将他细看：“是不是瘦了些？”

李泱看了游夙，只见他朝自己眨了眨睛，却没有说话，李泱心中一，立即瞥开了目光，又：“在此驻扎的兵加之游将军所率的朔方军，足有四万余众，朝中商议之后，决定尽快取下长石谷，将敌军回吐蕃境内。”

“据臣所知，吐蕃锐在甘州一战中，折损大，残能为之一战的大约还余三万。”承恩虽不喜游夙，却不得不承认他的确是一员骁将，此次与吐蕃战能获大胜，游夙功不可没。

听罢之后，李泱略一沉，问：“将军在此驻军多时，可知吐蕃人还余多少兵？”

游夙反扣住李泱的手腕，冷笑：“吐蕃人撕毁盟约，背信弃义，杀了便杀了。他们无非是些骂我冷酷嗜杀的话。”李泱皱眉，正要说话，游夙又继续：“我全的真心都给了你，你还要我如何？难不成真的要我将这条命也给你？”边关的风沙与战争的残酷并未消磨去游夙眉梢角的绮丽之，却平添了更多的凛然。

韩轶此时代行河西节度使一职，驻守在了甘州，游夙则是率麾下朔方重骑赶到了长石谷。李泱抵达时，他已到达数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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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夙轻轻笑着，用指尖抚过李泱的额：“我什么都好，只是太久见不到你这件事不好。”他心中原本揣度着李泱此次的目的，可下他也不想再去思量别的事情。

李泱看了王呈，后者会意，接：“此次吐蕃兵已然是尽举国之力，但几战下来，他们已是元气大伤，若此时将其残余锐彻底耗尽，恐怕二十年内，吐蕃都不敢再有异动。”

承恩连称不敢，最后才：“我军虽夺回诸城，可过程也是艰辛万分，几重要据更是数次易手，军中伤亡也不小。下已经是十一月了，天寒地冻，若在地上作战，于我军是极为不利的。而且殿下，穷寇莫追啊。”

既然朝廷派了雍王至此，那自然也不会轻易改变战术，况且如此作战也无可厚非，承恩便不再多言谏。

李泱仍是地望着他，他中情意复杂，带着纠葛与踌躇，声音却很淡：“孙世辉的祸患，皇帝难以忘记，所以他怕，你可知在西北起战事之前，皇帝已有心将你召回长安，只因战事一起，这才无奈作罢。你这次不上奏请示，也不顾朝野议论，就杀了一万多个俘虏，你让皇帝如何想？让我如何想？我知你不会谋反，也不会篡位，可是若你为皇帝，你能容忍藩镇忠臣妄为至此？”

承恩思虑了片刻，李泱见他如此神态便温言笑：“老将军有话直说便是，在战事上，小王该向老将军讨教。”

李泱低叹了一声，眉间难掩不悦，游夙无声地笑了笑，：“你即将成为储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而我是你的臣，从

了监视他。

“阿夙，此战过后，随我回京吧。西北一战，你的荣耀已是加无可加，只要你肯回京，皇帝会许你上国之位，游公逝世后才被追封了太太傅，可你如今尚不满二十六岁，却能有正二品的勋位，自开国以来，从未有之。”

游夙笑着提醒：“我父亲生前官至中书令，那可是职事官。”皇帝病膏肓，即便是真的不放心自己，也不会在此时派李泱来劝他回京，至少也会等与吐蕃的战事尘埃落定之后，再召他回朝，此次似乎是李泱害怕他战后不肯释权，这才会如此着急地亲自来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