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生一世共白的承诺，不知今生何时能够兑现……

摔碎在瓦砾堆里的那两枚鲜艳的大红灯笼，不知有朝一日还能否重新挂上。

岩燥僻静的一角，息栈和大掌柜以垫裹，躺在一起。

夜人寐，月晦风扬。

“看着不像官军。”

大掌柜拉过小凤儿的手，两只小手掌如今缠满白布条，偶尔一块骇人的红。

几个人七手八脚地给大掌柜褪掉，右边儿大上有两枚骇人的枪儿，被的枪儿烧穿，一片焦灼烈土，血洇了半边儿。几救命的“上吊绳”白布条胡缠在上，聊以止血，要不然这一路崎岖颠簸，血早就光了。

“是这样……”

众人搐狂笑声中，小凤儿怒哼哼地偷掐了男人一把：“小爷没有！你歇着去……”

息栈听得心中有些硌，这般不洁净的东西，怎的给大掌柜呢，坏了可怎生是好。

过了今天，不知还有没有明天。

土匪？

息栈附在男人耳边哄着：“忍一些……一会儿就好了，就不疼了……”

息栈这时心中只恨当日在安西城，怎么没有把那姓柴的家伙给一剑戳死。妇人之仁，留了个祸害，如今竟然如此凶残，差一儿就害了大掌柜的命。这厮果然是块狗膏药，死咬上了就不松，穷追猛打，纠缠不放。

手指轻轻抚摸男人的颅，指腹顺着发线在漉漉的发髭间游走，无声地安抚。

丰四爷手里一刀剜了去，楔一颗血漉漉的弹。

息栈和镇三关对望一，同时轻声念叨名字：“柴九。”

“这是大烟膏，能止疼的。这年月若是想用麻醉药，除非去省城里正经的西医院。荒山老林里，全靠鸦片膏了。”

“小剑客没见过这东西？呵呵，这只能，可不能吃。有话叫‘烟膏就酒，小命上没有。’就只用杏那般大小的一颗大烟膏，吞下去就可以要人的一条命。”

这时冷不防听见怀中男人间轻咳一声，半闭着，淌着汗的竟也迸一丝笑意，哼：“呵呵，老早就想尝尝这神仙……羊羔儿，给俺来儿？”

息栈跪在前，将男人的整个上半揽怀中，掌心轻轻地拍抚。大掌柜的脸略显苍白，闭的眶上睫微微颤栗。息栈的下就在他的额，面庞却比他还要苍白。

“哦。”

“你知就好。”

息栈正待翻白瞪那伙计，又有人起哄：“说啥呀你们？小剑客这会儿还是小童么？早就被咱当家的骑上去给开苞啦！已经不用了吧！”

中着的少年，鼻间泣，眸上往复着泪，不知是因为颈间吃痛，还是太过心疼，忍不住说：“四爷你轻一些，再轻一些……他疼呢……”

土匪……

有伙计递过来一小颗大烟膏，用丰四爷的旱烟枪胡烤了，拿给大掌柜了几，压一压痛劲儿。

生死关，哪里还要再计较世俗伪善的光，哪里还需要再端起那些充给外人看的矜持面孔。

一旁有人接：“不是‘据说’，俺们都亲见着了，就是包治百病的神仙儿！”

“不是。扛得家伙事儿和摆得那阵势，是土匪。”

十糙的手指，沿着少年的肋骨，往复挲，指力愈加沉重，几乎抠了里。眉蹙，一声不吭，只有腔偶尔爆的急促息，似骨绞磨，撕扯人的神经。

今儿个晚上拖下来的鞋，不知明早还能不能穿上。

一伙山贼在这关竟然还能科打诨，还能笑得来！

“不是家军的人？”

生火的岩之中，耀的橘火焰映得男人的脸烨烨发亮，额和鬓角淌落一串一串的汗，滴中缭绕摄目的火光。

这里离玉门、酒泉甚至更近。依着丰四爷琢磨的“灯下黑”的理，家军的人或许预料不到，这批逃亡的土匪并没有向着关外的大漠奔窜，而是蹿到了家门的疏勒南山。

少年的两枚凤刻着决绝，恨恨地说：“你别跟我讲这些，你还没娶我呢！你说了要跟我成亲的，你这人说话究竟算不算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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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下里无数视线错，略显尴尬，伴着几声轻咳，却没有人张打搅息栈和大掌柜。

难过地凑上大掌柜的额，凉凉的嘴落在男人汗的发际，不再避讳四周无数人的，就只看着面前这一张脸，轻轻吻着，默默泪。

黑暗之中四目想对，静静地望着。凑上，贴合在一，轻对方的，令人心安的温与柔，情到的抵死缠绵。

男人间重重吭了一气，汗顺着脖颈暴凸的青蜿蜒而下，内里的中衣都了个透，没有说话，而是一咬上息栈颈上的一块小，牙齿略微颤抖，辗转研磨齿间的肌肤。

下次若是再见着了这柴膏药，定然要血今日之仇！这鸟人敢打伤了自家男人，小爷在他上也戳十个八个窟窿！

息栈无语，被这一大群无耻下的鸟人取笑得面红耳赤。伙计们默然聚众围观小剑客与大当家当众抱成一团儿腻腻歪歪、又摸又啃，已经围观老半天了，早就憋不住要说儿啥了。

少年冷哼一声不答话，翻过手掌，用没有受伤的手指甲，轻轻抚着男人的面颊。

“这东西不能多，多了上瘾。”

火烬影斜，鼾声正长。

“噗……嘿嘿嘿嘿！！！哈哈哈哈！！！”

黑狍端了一碗来给大掌柜下，这时笑呵呵地说：“嘿嘿，当家的，这怕是不够劲儿，要不然您尝尝小剑客，啊，不是，尝尝您小媳妇的童，据说包治百病、起死回生哩！”

“当家的，知不知咬咱们不放的那一路敌人，究竟是谁？”

“傻羊羔，疼着了吧！逞能……”

男人眸里动着两抹浅浅的柔金颜：“羊羔儿，老是不想欠了你。老要是这回真的躺了，最对不住的人就是你。”

息栈不解：“四爷，这给当家的得是什么烟？”

丰四爷找了一把柳叶腰刀，仔细地烤净，几个人住大掌柜的，给他取弹。

“呵，老打从娘胎生下来就是个土匪，这辈就是打打杀杀，亡命边关，将来也不会有啥好下场。羊羔儿，你可真的想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