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峤还认真地思考起来，眉越拧越，却半天没有给答案。

连着几日下雨之后，山路本就异常，加上这应悔峰崎岖陡峭，常人站在山下仰望时，都不由得倒一凉气，更不必说向上攀爬，那简直称得上如履薄冰，饶是练武之人，怀轻功内力，这一步一步也比寻常时候慢上许多。

第128章

沈峤一恶气憋在心，靠着脑袋，心说自己刚才何必为此人担心，真是多此一举。

沈峤大吃一惊，无法置信自己一觉竟睡了这样久，转念一想，很可能是晏无师又玩了一手，趁他醉酒昏睡时了自己的睡之故。

王三郎呆住：“那如何是好，我们大老远过来，就只能站在这儿了？”

晏无师嘲笑：“你自己酒量差，就该多练练。”

晏无师大笑起来。

千百年来它屹立在那里，人事兴废，朝代更迭，于它而言并未有半分影响。

平日偶尔只有寥寥樵夫客的山路，今日却不时能够见到携刀带剑的江湖人士陆续上山，然而通往山上的路并非人工开凿，而是经年累月被人踩来的，有些人迹罕至的地方，直接就是削如剑，笔直上下，毫无容可过之，轻功卓绝者，固然可以继续往上，武功平平者，到此也只能止步，仰望而兴叹。

那晏无师招手：“阿峤，过来。”

沈峤额角：“……嗯？”

但许多人千里迢迢来此，为的就是旁观这数十载难逢的巅峰一战，哪怕是将来多些去与孙嘘的本钱也好，如何甘心就此止步山下，所以就算再难爬，许多人还是要迎难而上，在山路上踯躅前行。

前没有阶梯，只有一面笔直山，山约三丈，也就是说，想要上到峰，必得越过这面山，而且中间不能借力，因昨夜下雨，山石倾塌，这面山变得更加光，除了一气跃上去，别无他法了。

王二郎看了兄弟一：“你以为别人是傻的，如果半步峰比这里好走，所有人早就往那儿去了，怎么还会来这里？据说半步峰峰不过方寸大小，立足尚且艰难，能在上面手已非常人，如何还容得下旁人观战？”

因昨日下雨，多云蔽日，江面上汽蒸腾，形成山雾，连带对面的应悔峰都一并白气缭绕，恍若仙境。

可惜两人虽是江湖上的后起之秀，武功不俗，面对应悔峰的这九坎，也终究止步于最后一。

他往半步峰的方向极目远眺，丧气地发现视线完全被山峰挡住，伸长脖也只能瞧见一片白云雾，更勿论山上的人了。

还需要什么答案？晏无师笑了，手拂上沈峤的鬓角：“阿峤。”

他只是想欣赏人醉酒而已，没想过让人泪，诚然沈峤哭过几次，但那几次，无不是动心，伤至极。

“朋友。”晏无师在嘴边把玩着这个词，“换作李青鱼跟狐鹿估决战，你也会如此担心吗？”

但他也来不及多说什么，抓上山河同悲剑，形一闪，直接就往半步峰的方向掠去。

他撑起手肘，似乎想要挣脱晏无师的搂抱，但喝了酒的绵绵了，一时失了练武之人的捷，有些力不从心，只能作罢：“说来也奇怪，若换了我自己与狐鹿估手，只会觉得人生终有这一日，心中豪气云，再不会想其它，但若朋友这样，我却只剩下担忧了。”

王家兄弟二人望着山发傻，与他们一被挡在此的还有七八个人，都是准备上山观战的，他们同样过了前面八坎，却被这里难住了。

半步峰还是那座半步峰。

沈峤疼：“下回除非又有人再要跟狐鹿估手，否则谁也没法再让我喝这践行酒。”

面对这样的情况，王二郎也是始料未及，惋惜：

年轻人对貌女素来没什么抵抗力，王三郎也不例外，他心中暗暗倾慕顾横波，有心与人搭讪，没奈何顾横波却不搭理他，试剑大会之后更是追随袁紫霄而去，王二郎不忍见弟弟成日郁郁寡，听说世间两大手约战半步峰，便将弟弟也带过来观战。

“兄长，这应悔峰如此难爬，为何咱们不去试试半步峰？晏无师与狐鹿估不是在半步峰决战么，就算我们在此登，要隔江观战，终究不如在半步峰上来得清晰啊，更何况今日雾这么大！”说话的人正是会稽王家的王灼，当日试剑大会上，他差被段文鸯所伤，后被顾横波所救。

在那之后，他不记得自己是何时睡着的，也不记得自己是如何回到寝室的，一切好像陷在梦里，隔着纱帘，朦朦胧胧，如镜中中月。

“阿峤，你在为我难过，生怕我与狐鹿估这一战，一去不复返，是不是？”晏无师柔声。

更何况今日的应悔峰，实在是盛况空前。

但在其中的人，无心赏景，更不觉得自己置仙境。

带戏谑的闲适笑意，面上微微动容。

沈峤，忍不住抱怨：“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沈峤运功将酒气解了一些，虽说脑袋还混混沌沌，但总算能自己走路了。

待得沈峤长长一觉醒来，觉得自己这一觉，仿佛直接睡过了夏秋冬，酣畅淋漓，神清气。

可以说，从山下到峰共有九极难逾越攀爬过去的坎，这九坎，就是众人武功的试金石，以致于最后能登者寥寥无几，只手可数，所以能站在应悔峰观战的人，也就少之更少了。

没等沈峤分辨这究竟是在叫哪个时，小鹿已经甩开沈峤，颠颠儿地跑过去。

他将整张脸都埋沈峤的颈窝，将这个名字碎了，在心底千回百转。

回到别庄时已将近傍晚，那小鹿正在前院吃草，沈峤思路不似以往清晰稳重，行为也有些幼稚，居然上前抱住鹿脖，小声对它：“我给你改个名字好不好？”

沈峤没意识到两人的姿势如何暧昧，只觉脖被他的发蹭得很，忍不住推开对方，起撞撞跌跌走向湖边，弯腰掬起湖往脸上抹，冰凉珠一激，觉神智瞬间回来许多。

沈峤叹了气，也就是因为喝了酒，他才会不由自主将愁绪释放来，否则多也只是比平日沉默一些罢了。

他洗漱净，招来侍女询问时辰，婢女：“您已睡足一天一夜了，这会儿正是卯时，半步峰上，主人与狐鹿估，想必上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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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的情固然柔和些，可内里也是铁骨铮铮，绝非动不动就哭泣泪的弱之人。他微微皱眉，似乎没想到晏无师会如此动作，但眶里的终究只是，并未凝聚成泪落下来。

晏无师：“阿峤。”

晏无师走过来扶他：“回去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