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想下逐客令，宅外便隐隐传来敲门声。

更加珍惜善意，哪怕这善意在别人看来微不足。

大丈夫能屈能伸，晏宗主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素来不讲究节二字，一个堂堂宗师级手，求字随而，他自己觉得没所谓，别人却听不下去了。

见他不接腔，晏无师笑了笑，也没再说话，端起粥碗开始用餐。

但他仿佛没看见沈峤脸上写着“我不想和你说话了”的拒绝，反是继续笑：“十五我也见过，骨资质的确不错，若遇明师，将来未必不能有所成就。”

可越是这样，晏无师就越觉得兴味盎然。

又对沈峤打招呼：“沈长也在这里，好巧。”

“谁呀？”阿轻的声音遥遥传来。

一听见这声音，沈峤的脸就变了。

也许就是从那时开始，沈峤真正将“谢陵”当作一个独立的人来看待，唯独在面对他时，将他与晏无师割裂开来，沈峤对前者有多和善，对后者就有多冷淡。

而晏无师，沈峤虽没细问，但从对方的表现就能看来，他的情渐趋稳定，很少再现一觉醒来就心大变的情况，想必是帛片上的内容给了晏无师启发，以他之能，心破绽弥合只是迟早的事，届时更上一层，此人的武功境即便不是天下无敌，也相去不远，到时候即便是五大手再次联手，也未必能拿下晏无师了。

在他面前，沈峤现在变得异常沉默，能不说话就绝不多说半句，但晏无师好似猜到他的心情，微微一笑：“你喜他，我偏偏看他不顺，你若不愿说个理由，我就让吴伯在你走后将他赶去。”

好嘛，哪壶不开提哪壶，晏无师聪明绝，此刻又没发病，哪里推不前因后果。

单就这份足不沾尘，缩地成尺的能耐，江湖上便没几个人能到。

一提这事，他难免想起观主和初一，又想起他们是如何死的。

此离前门尚且隔着两条过一个院，但练武之人本来耳力就好，是以两人都听见阿轻回了一声“来啦”，便小跑去开门。

这样的人，是该说他傻呢，还是说他固执？

现在只要不是“谢陵”现，晏无师说的话，十句里面他只听半句，这半句还要掰开来嚼碎了琢磨，免得重蹈覆辙，一个人若是两回都掉同一条河里，那未免太可悲了，沈峤虽自认不是个聪明人，但也没傻到那份上。

晏无师笑：“我怎么不知你收了徒？”

这没脸没的行径，沈峤也是服气了。

沈峤吃不吃，晏无师早已摸透了他这一，反正说句话不痛不，对别人而言事关尊严骨气，门中人却没这个讲究。

不过眨，对方便从大门来到房间外面的院，那阿轻还大呼小叫，气吁吁地在后追赶，但他别说抓住对方衣角，连雪的影都追不上。

几乎是在同一时刻，沈峤与晏无师内心忽然涌起异样，那是一难以形容描述的玄妙，近似心有灵犀，却是到了某个级别的手才会现的应。

“小施主安好，敢问这里可是谢府？”

但他们一路行来小心翼翼，固然不是天衣无，也尽量没有什么形迹，雪禅师为何能这么快找上门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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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峤却不买账：“晏宗主向来随心所，想如何就如何好了，哪里有我置喙的余地。”

所以沈峤才会对谢陵另相看。

他从前逗沈峤，无非两个目的，一来觉得此人有些可笑，屡屡遭人背叛依旧学不乖，人人心底皆有恶，只在于隐藏得或浅，沈峤不可能就例外，因此千方百计想要引对方内心的恶意，二来也是为了将心植其内，试探心与心合的结果，将沈峤当作自己的试验品。

山河同悲剑就放在边上，伴随着阿轻去开门的动静，沈峤的手已经在了剑鞘上。

自责之余，自然对晏无师也没了好脸。

纵然与对方集不多，但他如何会认不来！

但在晏无师看来，“谢陵”也罢，晏无师也罢，无论恶与善，痛苦与好，对沈峤而言本该是特别的，本就不需要再有别的什么阿猫阿狗再来分薄这特殊了。

话刚落音，雪的声音就在院里响起：“晏宗主果真非常人也，贫僧实在佩服得很。”

沈峤淡淡：“你也认识，就是白龙观里的十五。”

难是陈恭那边……？

先时房间门并没有关上，从沈峤与晏无师的角度，自然能看见外多了一名缁衣僧人。

晏无师挑眉：“怕是来不及了。”

只可惜谢陵……沈峤心底掠过淡淡惆怅，暗自叹息一声。

这几日于两人而言，都可算是最平静安逸的日了且不说婼羌地底那一系列惊心动魄，自打他们离开吐谷浑，晏无师破绽未除，沈峤一边要应付他时常变化的情，一边还要留心外面的动静，只因晏无师仇敌遍天下，所以一刻也放松不得，直到了这里，方才稍稍安心，能够专注在朱策真气的修炼上。

沈峤听而不闻，低专心喝粥。

听了沈峤的话，晏无师就笑：“谁说我不稀罕的，我稀罕得很呢，你若愿意分对谢陵的十之一二来给我，我不知有多兴。”

两人相视一，晏无师的脸倒是镇定，甚至没有现多少变化。

晏无师笑：“好啦，那我不赶他去，求求你告诉我，好不好？”

晏无师哂：“老秃驴真是魂不散，你当日与那几个梁小丑合手暗算我，这笔账我还没与你算，你倒好意思找上门来了！”

以他们如今的修为，两人谁也不是雪的对手，但雪的目标不在沈峤，就算打不过，沈峤总也是能离开的。

岂料世事无常，沈峤压就没照自己设定的方向来走，反而走一条截然不同的路，饶是经过重重磨难，人心险恶，这人依旧本不改，即使对着自己分来的一个“谢陵”，都肯温柔悦，倾心相待。

沈峤沉声：“你先去躲避一阵，我去会会他。”

晏无师忽然问：“你对阿轻，为何格外另相看，总不会是因为他与谢陵相似，令你移情了罢？”

谢宅一贯清静，少有人拜访，吴伯去买菜，通常走的又是后门，几乎没从前门去过。

雪禅师双手合什，先行了个礼，方：“贫僧也没想到晏宗主如此厉害，五大手围攻之下，竟还能瞒天过海，安然无恙。”

果不其然，沈峤虽然面不适，还是开了：“阿轻有些像我收的一个徒弟。”

雪禅师语调平和，不带半分烟火气，至于这句“好巧”里有没有暗藏讽刺之意，那恐怕只有他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