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典看了好久。

芙蓉阵已破，遮月的云朵又捧了玉一弯。

这阵法奇迹刁钻古怪之，乃是结阵之人需得是相思骨，意念所至，方能开启阵法。而参与相思引的魂灯里，灯油都是相思人亲眷或宗族的六魂七魄，这些魂魄一旦烧完，就无异于魂飞魄散。

石典半晌不能言语——

接着，所有魂灯的焰光凝住不动，灯油燃烧而生的青烟也被冻结，整个芙蓉阵像被下了暂停键，顾寒声亦似乎也没料到会如此，错愕之间，蓦地觉有一力量逐渐失，缭绕成一层白雾，在他的前幻化成了……慕清远的模样。

他记忆中，小时候的慕清远是个特别要脸的小狐狸，脸十分薄，长老们都说不上。修习蜕形术的时候，偶尔歪打正着，有那么一时三刻能化成人形，也是个目不窥园的伪丫片……经年不见，原来长大后的他，竟然落得如此翩翩，反倒不似小时候那般灵动了。

顾寒声忽地想起一件事来，此前魏云举和杨雨亭在地府大殿上对簿时，魏云举在业镜上丝毫不端倪，心如枯井，因此无法探知他生前都了些什么。

顾寒声翩略过几盏魂灯到达阵，一手把着石典侧肩狠狠往外一甩，没好气：“待会儿跟你算总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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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寒声垂下睫，沉声，“夺舍。”

当年雷劫亡灵几多，这么大的动静，地府的人都没接到信么？阎王这些年一直忠心不二，难只是个假象？还是……有居心叵测的人将这一切都掩盖了？

“相思引！你个混账！”

石典吃了一惊，懵：“谁？”

先撇开别的不谈，真是……好气哦……

林间又

传闻芙蓉阵临到阵尾，魂灯渐次熄灭过后，整个阵法的屏障会逐渐下降，而那时施术之人力灵力透支，也不能抵抗外力，芙蓉阵自然迎刃而破，但破阵的人要能第一时间护住结阵之人的元，否则芙蓉阵破，结阵之人也会危在旦夕。

“以雪狐合族的残魂和你的相思结成的芙蓉阵，最后招来了慕清远……闲没事你惦记慕清远嘛？”

原来，芙蓉阵真正的灯油并不是魂魄，而是相思！以相思为引，渡相思的人。

顾寒声若有所思地盯着石典看了会儿，心里叹气，怪气地，“你是我的左膀右臂，带犯九州禁，你等着，你看我帮不帮你收尸。”

顾寒声停下不说了——七百年前，他从关门内来的时候，整片战场都已经硝烟退散。那时候洛魂魄都已经残破不全，而倘若那时候慕清远也恰是狐，奄奄一息暂时昏瞀，未能离开战场，那极有可能是洛散掉的一魂压制了慕清远的魂魄，以人魂附形在狐上，借狐的最后一丝生气，苟活到现在。

竹林里又是一片漆黑，然后，顾寒声的耳边划过一阵轻微气，胳膊不知被谁撞了一下，有个什么东西冒冒失失地撞了他的怀里。顾寒声意识到是谁，一把扶住他的腰，连带扣住了他的手腕，只是手指似乎缠了那人的一长发里，动作间颇显凝滞。

这时，相思引的芙蓉阵里渐渐有了变化，所有魂灯焰光猛窜，把这一方天地映照得如同白昼，石典长立在阵上，说：“我是一族之长，却没能护他们周全，令雪狐一支死于非命，于罪难却，倘能召唤慕清远回归本族，我就死都瞑目了。”

一瞬间，他只想到了魏云举。卷宗上对他的盖棺定论，乃是“天律”，试想此人以一介凡胎，还能一件忤逆造的事，必是外有了什么借鉴。雪狐一支，合族凋零，只余一个在七百年前的九州混战后便下落不明的慕清远，期间还牵扯到了魏云举……

顾寒声：“少主。”

慢慢地，那些魂灯以石典为中心，排成了一个奇怪又复杂的阵型，彼此连起来，状似两朵并芙蓉。有一盏魂灯落在石典指尖，照亮了他小半张脸，表情肃穆。

石典的狗胆也真够包天的了，殒于雷劫的魂魄多数残缺不全，回再生之后就不能保留原来的族类，石典竟然一手遮天，将所有殒于雷劫的残魂都化成了魂灯。

顾寒声弯腰抄住怀里人的膝弯，将他安置在石亭里的贵妃塌上，心里十分奇怪。因为那相思分明是指向洛的，但最后应了芙蓉阵法的人，却是慕清远。

天底下，有什么东西能包庇罪魂孽魄？

石典匆忙中扯住了顾寒声侧腰的衣衫，希冀把他也扯来，两个人都能全而退。没成想，顾寒声如同被一大的磁力引在阵一般，本无法撼动丝毫，眨间，石典就已经落在阵外。

“慕清远。”

此时，一丝风也无，第一盏魂灯焰光晃动一瞬，倏忽熄灭，石典还神情自若，不丝毫败象。接着，魂灯一盏连着一盏次第熄灭，速度之快直叫人咋，在芙蓉阵的东南方打开了一个缺，石典额很快见汗，嘴角最后一抹血失。

石典心俱震，“你疯了？”

嘴上是这么说，他心里却不是这么盘算的。

只是一瞬间，前这个烟气幻化的慕清远上燃起蓝火焰，芙蓉的清幽遍洒竹林。

白如羽。

顾寒声在石亭下着急，抱着胳膊走来走去，心说今日一个个怎的都如此欠修理。

他猛地意识到，他的腔里还有一不知源于何的相思邪气。

“相思引”乃九州禁术，是极其凶残又凶险的术法，它是以人的魂魄为媒介，施术者借以结成芙蓉阵，以召唤下落不明的人。参与构成阵法的魂魄，小数七七四十九，大数九九八十一，每隔一段时间会熄灭一盏，倘若魂灯全数熄灭之前，所思之人没能召唤回来，不仅所有的魂魄都万劫不复，连施术者也九死一生。

顾寒声看准时机，脚尖在一侧的竹上轻轻一，从芙蓉阵的缺闯了去。

芙蓉阵的这个bug一般不会有人轻易尝试，原因在结阵之人一旦只闯芙蓉阵，魂魄蒸腾，就会成为芙蓉阵里已经熄灭的魂灯的灯油，极其凶险。

有一“我了个大草”的觉，阵法是自己结的，结阵的魂魄也是自己攒的，自己急赤白脸地在那捣鼓了半天，没捣鼓个所以然来，顾寒声就是一看大戏的，随随便便往里一闯，非但没有受到反噬，还似乎破解了正确的芙蓉阵。

所有剩余的魂灯极速升空，星陨落一般划过夜空，偏向西方昆仑，又堕地府，也许此生的夙愿已了，可以转去回了罢。

那么慕清远一定是一狐，两个魂魄。

顾寒声一惊，翩而起，指尖蕴力送一滴，但已经来不及了，那滴前行至阵脚下，如同遇到了结界一般，猛地被反弹了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