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妹，你与靖北侯快要京了吗？”卫茵娘问。

新帝领群臣告公主，恳求以当有的大丧之礼举哀。公主悲恸之余，仍命照先帝之意实行,勿要违逆，新帝泪遵从。

大丧的钟声，从皇的里传，惊动长安数百寺院，东西南北，纷纷跟随。

少帝顺时应人，颁布了他登基后的第一诏令，追封昔已故神虎大将军裴固为上国忠勇卫国公，加司徒，享太庙，追封崔氏为懿寿郡君，追封裴怀光为云麾侯，归德将军，各追封一同追随裴固关牺牲的八百将士以勋爵，对家眷和后人予以加倍赈恤，所封之爵位，孙承袭，代代不止。

观后门去一二里地，一条野之畔，卫茵娘撮土，焚起两炷清香，再往河里依次放下两盏灯，闭目祝祷片刻后，坐在边一片草陂之上，定定望着灯远去，神情似是悲伤，又似慢慢显了几分释然。

王贞风微笑：“多谢大长公主关。先父仰神虎大将军而庙，得享香火，阿弟从此前途无忧，我再无挂心之事。一切皆好。”

“阿并非执着旧事不放。这二人也不值阿如此。只是，不生前如何，总归和我有过枕席情。今日方便，便一并在此，各放一盏灯，算尽我最后的一分心意罢。”

卫茵娘地凝望，自惭形秽之余，更多欣喜。她的脑海里浮从前那位俏小郡主的活泼模样，角忽然红了，笑：“阿想起一个地方，倘若能和阿妹再去一次，此生便再无遗憾。”

在他的奏章之后,附有另一份陈情书。书已残旧发黄,竟是当年崔氏带着孤跪在皇门外所呈的那一请求为哗变将士代罪的奏书。时至今日,书末崔氏以血所留的指印虽也因了时逝而变了颜，但却依旧清晰可见。

在满城到撞动的大丧之音里，郑嵩在家中书房里惊起。百官匆匆忙忙，赶往皇。裴冀带着皇太孙李诲，跪在梓之前。

“铛——”

……

而野史和民间皆说，皇帝实是因临朝后期沉迷修，为求长生，误服过量丹，方暴毙而亡。

令狐恭继裴冀之后，也结束多年外任，如今调回长安。甘凉同时失去两位资历厚的重臣，边镇空虚，而彼地远控玉门，人兼北藩，地杂西戎，式遏斯重，非一般臣将可以镇守。放朝廷，恐怕非帝师裴萧元莫属。

礼官宣读由少帝亲撰的祭文，当诵“奋剑提戈，赴汤蹈火，化原野，义名长存”时，人人泪，沉痛不已，而当诵“重义轻生，以一生之短，照千载之公”时，又激起了满场的慷慨昂扬之心。“天地长久，山河无绝”的齐诵之声，震动钟。

这里便是王贞风家修行的观。

絮雨：“是。此正合我与郎君之愿。我今日来此探望阿，也作告别。”

絮雨放心了些，挽她一臂，两人并肩慢慢行回。

钟声传到鸿胪寺附馆和众多的奏院。那些尚未离开长安的藩夷使者们披跣足，不能自止。

立庙完毕，朝廷又宣，今寇贼已平，国无大事，即日起，除谋反大逆、妖言惑众、杀主叛上、官吏枉法受贿等不可赦者，大赦天下。并将庶令安逸，减徭劝农，使天下人得以继续产业，休养生息，以不负烈士为国为民，捐躯之功。

少帝下诏，册封他的皇姑，原寿昌公主为至尊大长公主，驸都尉裴萧元则以功封靖北侯，持节八州诸军事凉州刺史、河西都督兼节度使，集三职于一，不久，便将要京北上赴任。

因大丧才过不久，她依旧服孝，通无任何的修饰，但这丝毫也无损于她的神彩。比之数年前初见之时那带着几分清冷的少女模样，如今的她，不但益增玉泽般的貌，更是眉目光，吻带笑。这如云端神女般的从容之态，实难描摹，不可方。

此前她一直卧病，此刻打量，颦眉舒展，气看去，果然已经好了不少。

絮雨也笑着：“我阿呢，她近来如何？”

不真相如何，皇帝走前，公主驸皆在床榻左右相伴。皇帝将他二人之手相握之后，笑溘然而去。

絮雨从车中下来。老观主迎她内，殷勤引她到了后面的一方宁静院落之前，随即止步。

他们的前后左右，到都是同向的人，去往同个地方，那便是镇国楼。

片刻后，她的目光从那两盏在里不停打旋而去的灯上挪移开来，转，向着絮雨一抹淡淡笑意。

最后，陈情书传到少帝手中，他阅毕，泪盈眶，登下宝座，朝着太庙方向，泣泪下跪。

崔氏旧书在群臣手中传递，朝堂立刻发大片共鸣之声，众臣纷纷同请。

遗诏最后一言：受命终毕,朕思厥疚。一概未竟之事，皇太孙登基后断决。朕无有不允。

大丧礼毕，忠烈庙立。

“阿妹放心。”

王贞风：“她已好了许多，今日提香篮去了后山。我领大长公主去。”

而这个消息，是在三日国庆结束之后公布于世的。

敕令宣布完毕，迅速传播开来，万众跟随百官，遥向新帝，齐齐下拜。一时之间，山呼万岁之声，从镇国楼起，响彻周围，久久不息。

“铛——”

钟声传到簪星观。观门的香客止步，惊惶议论。对面，那正在殷勤招揽客人的卖娘止了卖声，慢慢放下了手中一枝开得艳的桃杏。

野上，一名背负行的老者听到，停了骡，转遥望了片刻，于旁下拜，向着长安的方向，行了一个叩首之礼，随即，他起，带着行，继续上路而去。

他年少长于甘凉，通晓风俗民情，更兼宇沉毅，才不凡，又威望，正合分符朔北，抚众怀边。

她在此修行已有一二年了。前些天，因她那曾是裴固旧的父亲受到追封，阿弟得了荫恩，家中求亲之人便络绎不绝，几乎踏破门槛，其中不乏青年才俊，她在此的生活，也受了些打扰。

絮雨快步上去，将她从边扶起。

立庙日，少帝领百官到场，并将昔日神虎军旧、老军、八百英烈的家眷请来，待以上礼。他们和闻讯从四面八方赶来的长安民众一，万众齐聚，共同见证立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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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卫茵娘从苍山回来后，也到了这里，与王贞风同住。

不止如此，少帝再颁诏书，在镇国楼那一幅天人京洛长卷之旁，为裴固和八百英灵以及过往全曾亡殉国的将士立庙，以铭记忠烈，好叫香火永享，千载不朽。

“铛——”

一名小童牵着家人之手，中嚷个不停，天喜地，一蹦一，走在街之上。

钟声也传了城。沿以长安为中心而辐开的驿上的无数驿站，遍传各地。半个月后，将响遍九州。

照制,皇太孙李诲在灵受群臣跪拜,登基为帝。

在新帝于金殿举朝的第一日,发生了一件不同寻常的事。在群臣纷纷上贺表时，御史大夫郑嵩列,上了一奏章,请求朝廷为从前蒙冤,至今仍未得受当有清徽的旧神虎军正名。

絮雨和她寒暄了两句，问她近况如何。

新帝虽然年少，然而登基之初，便连施举措，英果中显表仁，实为天选之君。朝廷焕然一新，百官心悦诚服，军民恩德，举国附心，上下振奋。

钟声传到永平坊。一边抱哄她去年生下的小儿，一边在骂人偷懒的大娘猝然闭，快步走到家门，眺望皇方向，片刻后，抹了下，吩咐人除下门前彩灯，改挂白灯笼。

第161章

卫茵娘转目，视线落到她的脸上。

絮雨不敢打扰，悄然停在她的后。

郑嵩言，此时上这一奏章，无半分对先帝不敬之念，相反，是为显忠孝，秉承先帝固有之心，为宗社之盛，为社稷之昌，激励臣民，与国休戚。更叫百辟卿士忠臣良将齐心辅弼，从今往后，无党无偏，共保社稷，天平地成。

辅兴坊，巷的尽，那胡麻饼的店，依旧还在。饼娘比絮雨初来长安时看去的样越

在民众的翘首期待中，镇国楼也终于得以开放了，允人照次序内，参观天人京洛长卷。消息传开后，满城之人奔走相告。清早，坊门才开，许多人便迫不及待地来，争相涌向开远门，好第一时刻目睹那一幅期待已久的传说中的绝世名画。

国葬毕，新朝起始，年号定为继业，将从下一年启用。

人不绝的街上，一辆外观普通的车，逆着观画人的方向，驶城门，最后，停在了一座幽静的女观前。

絮雨独自内。王贞风正在院的一株云松树下煮茶抄经，忽然看到絮雨到来，急忙放下笔，过来拜见。

皇帝命葬他在昭德陵侧,丧礼以日易月，三日便敛，长安官吏百姓,殡三日释服,无禁嫁娶饮酒。地方类推,方镇岳牧，只限在治所举哀，三日，不得惊扰治下百姓。

“看画去喽！看画去喽！”

钟声传到西市。执勤的顾十二和众卫士下，扑跪当街，痛哭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