响在黎明时分的刀剑相之声已然远去，阃中的血气也渐渐消散。

“阿景。阿景。”

一应参与今日变者，悉数死罪，于献俘礼日随死囚一并斩首，以正国法。

“殿下莫慌！我们还有几千人！他们上便来这里接应殿下！大不了鱼死网破！我等都是受过太恩惠的人，我们护着殿下，殿下一定能杀去的！”

那夜过后,天明时分，叶钟离便携丁白崖遗骨去了。

皇帝凝神,仿佛在聆听着来某个方向的遥远的声音。

皇帝在树前坐了良久，从怀里摸了一样裹在罗帕里的件，又握在掌心，握了许久，慢慢递了过来。

“老……老没有哭。”

晨风掠枝，一树繁，簌簌坠飘，如落下了一场晚的暮雪。

当这个在宣政殿内消失近二十年的名字于此刻再次响起，群臣禁不住再度惊异，纷纷跟着，转望去。

对面，一队人已是列在桥下，弓弩满张，蓄势待发。

他风尘仆仆，似才行远路抵达，连衣裳都未更换，便了门，沿着砖隙间还在动着血的宽阔而笔直的，走了过来。

赵中芳宣读两圣旨。

一朵轻盈的落，如雪般，悠悠地飘来，无声无息，停在了皇帝的一片衣袖之上。

他拈起。在鲜的、还充盈着饱满的里，他如嗅到了一缕来自旧日的熟悉的残香。

……

老监抬袖飞快了下角，小心翼翼地捧接了过来，转，一瘸一拐地快步离去。

第15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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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辇转向，从永安殿的废墟前经过，一路逶迤，来到了池的，停在那一株老杏树的前方。

打着李延的脚，了他的衣袍，他被人裹着，逆行到了溪河的中央，面漫过腰，他一个踉跄，被卷旋涡当中。他被陡然变得湍急的冲得形摇摆，如一晃的，醉了酒的人。

“照朕说的吧。”他低低地。

王彰卢景虎张哲等数十人悉数被擒，皆缚跪于殿外。厮杀声平息，大殿内剩余的大臣终于彻底定下下心神，各自整理一番仪容过后，再次列队，朝着皇帝行大礼。

跟在旁的赵中芳立刻取了素巾,探手过去，轻巧地揩去迹。辇中人一动未动，如在晨风里睡去。揩毕,赵中芳望向抬辇人，二人会意，加快步伐。

渭河的，绕长安东去，支苍山，与一，汇作了这一条挡了李延去路的青龙河。

“卢大将军，我一早便和你说过，圣人必有他的安排。”

自患青障,太医调治也是无用后,皇帝的双耳比起从前,倒愈发聪。无事时，他常一个人坐对小窗，没有风的午后，窗前树枝落下几片凋叶，往往也能数得清。

“朕想过去坐坐。”皇帝。

又一阵风过，大片的不胜风力，狂飞下了枝。

这一诏令，将在献俘礼上昭告天下，咸使闻之。

“留给他吧。”皇帝低声说。

王彰猛从地上挣扎起，扑向近旁看押的一个羽林儿，脖颈笔直那羽林儿手握的刀，刀锋穿透咽，他扑地而亡。面前那的砖之上，渐又漫起一片血迹。

第二，新安王李诲皇室，质厚资秀，可当皇太孙之位，以继承大统，守国经，代天牧民。

赵中芳小心地应。

赵中芳面向群臣，双目望着殿门的方向，声宣。

“宣东都留守裴冀上殿——”

忽然，皇帝牵了一下，低声地问。

又一片涌来，漫过他的脖颈和脸面，了他的鼻。他仿佛尝了一丝渭河特有的淡淡的腥的味，这叫他不禁想起他的少年时光。也是这样的一个日里，他领着一众羽林健儿在长满

尖锐的此起彼伏的唿哨声响彻林野，这是李延下呼召藏兵而发的信号。万千尚在宿眠里的山鸟受惊，离开巢冲上天空，绕着山，满天哑哑飞。接应他的亲信们将他护在中间，沿着青龙河朝山外的方向退去。

“叶钟离呢？”

他的另只手动了一下，接着，摸索着，终于，摸到了这一朵落。

皇帝沉默了一下。

卢景虎与长公主分居多年，夫妇之间颇多恨恶，积怨不浅，全是因了一双儿女，加上长公主份使然，勉维持至今。卢景臣得李延许下极大富贵，起不轨之心，为对付向来警惕的韩克让，邀卢景虎加谋事，以同是当年谋事人的缘由游说，又许诺事成，杀泼妇替他气。然而卢景虎虽与长公主不睦，却不至恨此地步，近来更因女儿一事，夫妇关系较之从前，已是缓和了不少，更无意作。他又知族兄弟的情，既已叫自己知了，若不答应，必招致祸患，便假意投靠，这才有了今早一幕，韩克让将计就计，提前内穿甲，此刻其不意，杀了回来。

他微阖,状若假寐,听凭监抬辇，行在清早的之上。

“快了，快了。还有最后一件事，等我给过待……”

将尽了。

裴冀收目，缓缓转，将哭号之声留在了后，继续前行。

晓烟白，旷静无人的,又起一二声鸠的脆鸣。在微凉的穿过苑的晨风里，于旁植的木桂的青郁枝叶上动。辇从枝下抬过,一滴落在了皇帝的额之上。

“陛下……”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殿外，在一片渐白的晨曦里，在监的引导下，一青灰的苍劲影，渐渐现在了众人的视线里。

裴萧元并未追赶，他停在背之上，看着李延在众人护持下冲向了前方的一座拱桥，接着，一群人又停在了桥上。

第一，即日起，擢升裴冀为中台令，加封太傅，位居宰相之首。

亲信们在他耳边发着铿锵的誓言，又拥着他退下桥，转而淌畔的溪河。

皇帝耷垂了角，喃喃地说。

“是，老这就派人追上去！”

“你哭甚？”皇帝转面，两目光准确地停在了老监的脸上。

金帐落下,内外两方的世界隔绝开来，皇帝便慢慢歪倚在了辇靠上，那一双方才如曜电的目也瞬间黯淡,不复有光。

赵中芳一怔，中浮几分惊讶。犹疑间，手抬了起来，却没有立刻接过。

“十年华胥梦一场，百载世事一虚空。二十年前，我看着你长安，那时以为，各自余生一已是看到了底。没有想到，今日再见，会是如此情景。我终究还是自视过，忘记陛下手握天剑，如雷如电。连你，二十年黄埃萧索，如今竟也甘心归来，受他驱策……”

他登上阶，在左右数百双目的屏息注视中，行到了大殿的中央，向着金帐后的皇帝下拜，行礼。

渐渐行到近前，那些跪在殿外阶下的囚徒认他，哀哭声一片。有喊裴公救命的，有诉自己是受胁迫，不得已而从之者。他略驻足，目光从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孔上掠过，最后，与抬惊诧望来的王璋对望了片刻，随后，王彰神情转为惨淡，哈哈笑了起来。

向着指端落，皇帝轻轻叫了一个名字。

“老苦留无果,和驸送他的。陛下当时尚未醒来,故不曾告知……”

在朝臣惊呆，又醒神过后所发的排山倒海般的山呼万岁声中，监抬起金辇，皇帝退朝离去。

一缕鱼白的晓，破开黯淡苍冥，映李延那一僵无比的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