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却似乎并不满意，又继续挖。匕尖再次碰到，掘了一把长不过一掌的小刀似的刀。

裴萧元拈起，去其上占附的泥土，翻看了片刻。刀铜锈斑斑，乍看，仿佛是件用来防的小利，在主人死前，还被握在手中。

他沉思了片刻，慢慢抬起，见周围之人都屏着呼，正在看自己，便站了起来，正吩咐那个事公公暂时勿挪骸骨，今夜先将其围护起来，以防再遭野狸损毁，忽然，后起了一阵轻悄的簌簌之声。

他应声转，只见那骸骨已是自行散开，瞬间解，白骨纷纷坠落，眨之间，在原本坐的地方堆作了一堆骨，再也看不半的人形。

终究是腐朽太过了，关节想必早只剩虚连，被起来后，才片刻，便如此散掉。那颅骨更是骨碌碌地了过来，一直到裴萧元的脚下，方停下，正面朝天，两只大的漆黑窝朝天，似望了过来。

周围人起了一阵惊呼，随即又陷缄默。

一阵夜风过，荒草萋萋而动。

裴萧元低了，望着脚前颅骨那两个漆黑无底似的窝，缓缓地，他俯，探臂去捡。

“驸勿碰！还是来！”杨在恩抢来阻止。

裴萧元未停，已是取了颅骨走到那堆残骨旁，轻轻放下，接着，命那事监派人看守好这里，自己用布将小刀包裹起来，又转向杨在恩，正问公主人在何，前方传来一阵脚步声，抬看见絮雨在随驾的陪伴下，正往这边走来。原来是她见他迟迟不归，放心不下，便亲自过来看个究竟。

他示意她止步勿近，自己到盆前净手，接着，快步朝她走去，将她引到了一个洁净之地，将发现向她讲了一遍。

絮雨听完难免惊诧。没想到当年的那个夜晚，在起火的大殿角落里，竟真的还有一人。

只是不知，那人是来不及逃走的殿内执事、监、娥，或者，是和她一样从外闯的长安民众？

还有，是在大殿坍塌前便已死在那个角落里，还是一直活着，最后被烟火熏死在了殿中？

“此人臂长与我相当，骨壮，型不似女。”裴萧元说。

“从刚发现时的样看，他死前最后一刻，靠墙角，盘膝而坐，态自然，并无挣扎或是扭曲之态，故若揣测无误，不是死于烟熏或是火烧，而是在此之前，便已死去。”

“不过，我留意到遗骸前的肋骨有伤裂的，在他生前，应受过刀剑之类的刃伤。另外，我还有一个发现。”

他将方才用布裹了的小刀取，摊开展示给她。

“那人死的时候，左手应当握着这把小刀，垂放在了膝上，骨腐之后，渐被积土所埋。只是不知，此是作防之用，还是对他另有特殊意义，死前都仍在手里不放……”

他看着絮雨，忽然停了下来，面几分不确定般的迟疑之。

絮雨一直凝神在听，见状：“你若还有话，但说无妨。”

裴萧元：“那我便再胡言几句了。那人应当是在受伤后来的永安殿，坐在了角落里。能到这一，应是在皇人空、而叛军到来之前的那段时间。里剩余的普通人，那个时候，不是在逃命，便是趁搜刮财，谁会去永安殿等死？嫮儿……”

“你还记得昨天阿公说过的一句话吗？他说他有一觉，或者丁白崖早已死在了城破之时，并未离开过长安。你想，人人都在逃离，独独此人逆行来此，又如此死在了永安殿，事本就蹊跷，而这座大殿之中，恰又有阿公呕心沥血、集毕生大成于一的画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