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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青黛 第115节(4/4)

这便罢了,最叫人值得琢磨的,还是圣人的反应。

他让柳策业负责清查这两件事,并限他于下次朝会,亦即皇家祭祖之事过后复命。

不但如此,那些人还弹劾了山南节度使梁州都督薛勉,说他来长安后,假托有疾,迟迟不走,必是另有所图。皇帝当时的置也叫人极其意外,当场派人随太医去往薛家诊病。太医到时,那薛勉因昨夜宴客通宵达旦,人烂醉如泥,家人如何唤也唤不醒,是被抬到殿中,拿冷,这才醒了过来的。虽然他自己百般辩解,称有气痹之症,发病时,腰脚重痛不能行路,因长安气候适合他养病,这才迟迟不愿离去。但圣人怎信他辩白,依然大发雷霆,若不是顾念他祖上之功,加上另些人为他苦苦求情,当场便要夺职投狱。后虽怒气稍平,留其爵职,但仍叫他受了三十下的杖,当众打得绽,叫人惨不忍睹,又限令他三天内京。到了今日,他人自然已是上了路。

从之前人人都在猜疑的驸遇刺一事,到柳家、韦家,还有薛家,三家同一天受到发难。

半句也没指向太,然而,事事却又分明针对太

那日朝会过后,这些天里,南衙百官表面看去和平常一样,然而,人人都有一觉,或许将有大事要来。

“圣人当真下了决心,是要废太了,是不是?”

承平问完,地盯着裴萧元。

“此事我实在无可奉告。”裴萧元答他。

“圣人怎会和我言明他的所想?而且,无论他对此是否有所思虑,此事都不是你应当过问的。从到尾,与你更是没有半关系!”

承平角微抿。

或许是承平的反应,令他意识到自己语气过于严肃,裴萧元缓了一缓。

“阿狻儿!”

他再次开,叫承平的声音和他此刻落在承平面上的目光一样,都变得温和了起来。

“听我一句好劝,勿这些朝堂事,更不可手。你不是常说及时行乐吗?长安那么多的逍遥地,难还不够你去消遣的?看中哪个人,尽找去和她相好。赌钱也是无妨。输了你若还不上,记在我的名下。总之,无论什么事,都可以,只要别去这些和你无关的事!”

承平挑了挑眉。

“往常你叫我正经人,勿去那些地方鬼混。怎我此刻只问你这一句,你竟就改,撺掇我再去那些混事了?”

“那些混事至多丧志。这事,要夺人命。”

承平沉默片刻,忽然笑了起来。

“罢了,你说的这些,我岂会不知?不过是最近满朝之人私下都在胡猜,我于好奇,找你来问问,如此而已。放心吧,我一局外之人,又无足轻重,我能什么手?”

他变回了一开始那笑嘻嘻的神,连声促:“我无事了,今日本就不该来的。你回吧,不好叫公主等你太久。”

裴萧元思忖康王此刻应差不多说完话了。且卢文君就在附近,万一叫她撞见承平再惹伤心,则公主邀她来此散心的初衷也就落空,便也:“那我不送了,你尽快去。万一被人撞见,就说是我邀你来的。”

承平笑着应好,目送裴萧元离去,待他影消失在了视线之中,方转了。此时他面上的笑意也消失了。他一面用指玩着一只挂在腰上的骨哨,一面迈步,踏着脚下这杂草丛生的林间野,缓缓朝前走去,心不在焉,显是在想着心事。

忽然,在他的后,伴着一阵窸窸窣窣的踩踏草丛所发的步靴之声,有人也向着这片树林走了过来。

承平立刻停步,转迅速望了一后,影影绰绰,他看到康王和一名随从正往这方向走来,蹙了蹙眉,立刻便隐在了近畔的一簇密枝之后。

康王行到林中一隐僻之地,停了脚步,立定,看着像是在等人。他的面沉,眉皱。伴他的心腹觑着他的神言低声劝起来:“大王息怒。冯相的话,大王一定要听。如今正是最为关键的时刻,万万不能有半疏忽。为大王将来,忍一忍,叫她几声阿,多说几句好话,又有何妨?待到将来,天下都归大王所有,她也没了圣人作倚仗,还不是任由大王拿?与韩信当年所受的下之辱相比,大王今日这事,又算得了什么?”

康王眉皱得更是了几分。

“这理还用你说?我就是觉得憋屈!她压在我上,也就罢了,那姓裴的靠着我这阿,哄到她的心,如今竟也爬上了我的!此人我将来一定是要除去的!还有那个胡儿,和他形同狼狈,暗中定有不可告人之谋,也是万万不能留的!”

提及承平,或是中间又另外掺杂着卢文君的缘故,康王的语调里不自觉地了几分嫉恨。

“大王放心,将来之事,冯相自有考量。如今最为重要的,是太之位。快了!大王等着瞧便是。”

康王想到上次朝会里发生的事,心情终于略略舒畅几分,继而转脸,张望自己方才来的方向,面上几分不耐烦的神。他那心腹知他心意,忙:“大王在此稍候,我去瞧瞧。”

,承平看着康王心腹匆匆离去,盯着康王,神了片刻,忽然轻轻了一下,底掠过一抹异样的狠厉之

下一刻,他已从自己的藏走了来。他掠动秋枝和靴履踏着草丛所发的步伐之声惊动了康王。他猛地回,看清来人,起初诧异不已,忽然,想到了自己方才发的那几句狠话。若是被他听去了,转到公主和裴萧元的面前,那便十分不妙。

他的心不禁咯噔了一下,极力定住心神,冷声:“你怎会在此?私闯皇家禁苑,可知是什么罪?”

承平满面笑容,走到他的面前,躬行礼,中连连告罪:“是我的罪过!大王勿怪!更请大王放心,方才大王说的话,我是一个字都不曾耳——”

这话乍听好似没有病,然而再想,又分明是另有所指。

康王反应了过来,脸不禁变得极是难看:“阿史那,你此言何意?莫非还想借机来威胁我?”

承平随了行礼的动作,弯腰下去,弯得如同一张弓,手几乎都要碰到靴面了。

他笑:“大王误会了。我怎敢如此行事?”说完,抬脸,中又咦了一声,指着康王的:“你瞧,你后面有人。”

康王下意识应声转,竟真看见一大的人影从他后的一片树影里闪

那是阿史那的族人,名叫施咄,以勇力而著称,如今就在禁军里担任副领之职。

康王再次吃惊,还没反应过来,只觉倏地一凉,接着,心间有破碎般的剧痛之传来。

他猛地转,看见阿史那已直起。他的手中攥着一把匕首。而那匕首的刀刃,正在了自己心的位置上。

他不敢置信地睁大睛,死死盯着阿史那的脸。他那张脸依然带着笑,都未眨一下,凑了上来,轻声地:“人迟早都是要死的。今日既然遇上,我便提早送大王一程。”

殷红的血从康王前那被戳里缓缓外溢,染红周围的一片银衣。他忍着绞心的剧痛,勉力支撑着自己将要倒下的,张呼救。然而承平又岂会给他机会,翻起另手,迅速捂死他,与此同时,那握着匕首的手转了一下。

康王当即倒地,再挣扎片刻,气绝亡。

承平蹲下,伸指探到康王鼻下试息,确定已死,这才匕首,站起,抬起靴底,来回抹着上面沾来的血污。

这时,方才那个走得不远的康王心腹已转了回来,冷不防看见这一幕,对上承平投来的两冷目光,大惊失,转待要奔逃,已被施咄追上,净利落地一并杀死。

阿史那将拭去血污的匕首回到自己的靴靿当中,瞥了地上的两尸首,皱了皱眉,低声:“往林找个地方,先埋起来。”

施咄应是,召来另外两名还藏在附近的手下,几人拖尸来到一更加荒僻之,寻到了一浅沟,将尸首推下,正要埋土,承平走了上来,伸手,将康王腰上的一只玉佩扯下,环顾一圈,丢在了附近的一片草丛里。

很快,沟壕填平,上面又覆了些枯枝野草,看去和周围完全成了一,无半分破绽。

承平召来施咄和另两名手下,低声吩咐几句,命分禁苑,自己正也要走,忽然,附近传来一有如枯枝断裂的声音。

这声音虽然极是细微,然而还是了他耳。他停了下来,朝施咄施了个。施咄会意,弓,悄无声息地循着方才那发异动的方向走去。很快,在附近的一株老银杏后,听到他发的声音:“少主!是她!”

承平疾奔到树后,看清来人竟是卢文君,不禁面微变。

卢文君的脸煞白,白得已是不见半,人早也倒在地,瑟瑟发抖。当看到承平现,目中更是充满惊恐,仿佛想向他呼救,然而下一刻,咙又被什么给死死掐住了似的,发不声音。

施咄已命两名手下到附近再察看情况,看有无别人靠近,接着他转向承平。

“必须杀了她!”

他用族语冲着承平,说完,不待承平答,自己便已上手,五指掐住卢文君的咽

少女在这冷酷的狼人的五指之下,便如同一只待宰的小羊。她唯一能的,便是圆睁双目,拼命蹬着双,奋力摇。挣扎之下,她发鬓半散,玉钗横堕,脚上的一只绣鞋也飞了去。

但这一切都是徒劳。很快,少女的一张面涨得通红。窒息的大痛苦令她目光开始散,手足慢慢停止了动弹。

“放了她!”

忽然,方才一直在旁静静看着的承平用族语发声,说了一句。

施咄一怔,手劲只是稍稍松了一松,不肯撤开。

“少主!不能放!你莫忘了,刚才杀的,可是圣朝皇帝的儿!要是被人知了,我们全都要完!”他同样用族语应了一声,接着,手继续发力。

承平闭了闭目,再次睁,见地上那方得回呼的少女再次陷了痛苦。她上所着的华丽的裙裾已掀翻到了膝上,一段如玉般洁白无暇的细弱脖颈若将要折断,人也彻底不再挣扎了,只无力地歪着一颗青丝散颅,一双眸空地看着他,一颗泪顺着面颊,慢慢地了发际。

承平手掌,再次下令:“放开她!”

“少主——”施咄仍是不从。

他几步上去,一脚踹开了固执的施咄。

施咄被他踢得去,坐起,见他望来,用族语冷冷地:“她给我,我自有法不叫她开。这里不宜久留,你们即刻散去!”

他说完,俯捡起脚前的绣鞋和那一支玉钗,将地上的少女也一把抱起,迅速走密林影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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