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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山青黛 第100节(4/5)

“郎君勿急。公主已着人先去递过消息了,还吩咐人,不许扰郎君安眠,睡多久都是无妨。”

虽然她也知今早动这么晚,确实不妥,但这是公主的意思。可见她对郎君真的护,贺氏对此自然欣,又见郎君如此情状,便言安起他。

裴萧元稳了稳神,心中的自责之情,丝毫也没有因为贺氏的话而得到半分减轻。

公主须在大婚的次晨携驸谢恩,这也是婚礼当中的重要一环。明里暗里,不知有多少双睛看着。今早,一切却都因他的失误而搞砸了!

此刻回想昨夜,他仍有几分梦境的觉,也不知自己究竟是怎的一回事,先是糊里糊涂被她牵了去,跟上床,还被安排睡在她的里侧,说是他行动不便,方便她上下床照顾。他反对无果,只能听从。随后,或许是药的力发作,或许是连日来,等待大婚的过程叫他确实心乏累,整个人一直都是绷着的,在起初那一阵因同床带给他的不适之过去之后,听着枕畔那发自她的轻匀的呼之声,他慢慢到心神宁定。也不知是什么时候,人坠了黑甜乡,一觉醒来,便是这个辰了!

侍药的婢女送,他着急忙慌地端了起来,仰脖几便了下去,更未碰托盘里的一小碟饯,看得婢女目瞪呆,随即偷笑不已。

贺氏抬手探向他的额,想试他今日温,也被他偏避开,只见他微笑:“阿姆放心,我已经不烧了。”

他从十三四岁,略大些起,便不肯再受来自贺氏类似的肢了。贺氏早早也习以为常,观他面容虽还带着几分因血气不足而致的苍白,但比起昨夜刚厥时,确实已是好了不少,更知公主对他极是贴,今日应会照应好他。摇了摇

此时他着装也差不多了,只差一只标记份的鱼袋。小阉人捧来驸的绯银鱼袋。贺氏拿起,正要替他系在腰上,裴萧元已自己接过,一边胡系上,一边迈步便朝外行去。

“郎君还没用早膳!”贺氏在后面叫。

“不饿!”裴萧元人已大步走了去。

贺氏虽也心疼他的,但见他如此赶,只好作罢。

永宁宅内择作新房的这所在,便是此前他曾带着絮雨回来暂住过的紫明院。好似是她自己选定的,只不过将他原本住的隔院落也和这边打通了,拆除隔墙,两院并作一,因而地方极是宽轩。此前他为防窥和她的安全考虑,将周围树木全都铲除。定了婚期后,短短不过半月功夫,这里便像是换了个地方,不单木葳蕤,将近畔原本一涸多年的鱼池连同池畔的秋亭也围了来,放养了几十尾五彩的大小锦鲤。

裴萧元经过寝阁外堂里的那一张窄榻,跨门,问了声候立在廊下的婢女,被告知公主就在秋亭。他沿院径匆匆前行,转过圃,脚步微微一顿。

她穿着要去的一条九幅葵黄笼裙,裙下一截墨绿的内锦裙,双层的裙幅,垂曳至鞋面,披一领香云的绣绫秋日披风,人果然立在亭边池旁,正在看着鱼儿争啄几片飘落在面上的。杨在恩于亭下候着,看见裴萧元来,笑唤了声驸

她也转望来。

光落于池面,反照一片灿灿的光,投到她的笑面之上,双眸如秋般澄明映影。

“你起了?”

亭走来,裴萧元忙迎上去,开正要为自己误事赔罪,不料她忽然抬手,向着他的额摸来。他如被施咒般,一动不动,任她手背贴来,在他额前停了片刻,拿开,接着,她试了试自己的额温,目,微微蹙眉,“好像还是有一。”

“你觉如何?若人还是发虚……”

不待裴萧元应,她转向一旁的杨在恩:“杨内侍,劳你再走一趟,就说我这边还是不方便,今日就不了,叫陛下勿等。”

杨在恩一听,想到早上自己时的情景,心里极是为难。

今晨驸沉睡不醒,发的时辰已经过了,杨在恩便先赶着,代公主向圣人告罪。

他到的时候,圣人正发着怒气,刚摔了案的一只香炉,冲着老阿爷在骂驸无耻,要扒了他。老阿爷则在一旁不住低声劝解,说什么烛少年人情难自禁是人之常情之类的话。

杨在恩一听就明白了,圣人误会,竟以为驸昨夜房太过,致公主今早倦怠至此地步,连的时辰也给耽误了。慌忙去澄清了一番。

他昨夜只知驸厥,他去请了太医来,至于别的内情,他并不知晓,公主更没和他说。并且在他发前,也吩咐他,只需和皇帝讲,驸有些不适,故今早需晚些,别的一概勿提,免得圣人凭空担忧,等她再说。

公主吩咐了,别事因自己也确实不清楚,皇帝追问,自也不敢讲。

皇帝闻言便哑了声,但很快,他又变了一张脸,皱起眉,改和老阿爷抱怨了几句驸无用,苗而不秀,是银杆蜡枪,昨天那样的日竟也会不适。

皇帝本就喜怒无常,老阿爷不在中的十几年,杨在恩贴服侍,早就习以为常。但这些话,他回来后在公主面前却不便提及。

年长些,自己能否领悟到皇帝今早因误会而生的怒气以及随后对他的不满,杨在恩并不知晓。但公主这里,她平日虽聪慧无比,于这方面,却显然还是稚得很。对新婚夫妇一早迟迟未能发一事,她应当完全没有往这上面去想。

杨在恩心里只盼驸能快些和公主,好压下此刻怕不已经满天飞的各臆想——连皇帝一开始都如此想,更不用说里其余那些为等新婚夫妇到来而早早准备着的上下之人了。

他听公主如此发话,里哎哎地应着,拿睛不住瞟望驸

幸好驸知事,接住他的目光,立刻拒绝提议,促动

“公主其实早该叫醒我的。我真无事了。再若因我耽搁下去,我实是无地自容。”

他的眉间浮起一层压制不下的懊恼之,语气定。

絮雨看他着急得很,脑门好似都冒汗了,只好随他。正要走,忽然又想起来,问跟上来的婢女,驸是否,听婢女说贺阿姆方才叫他吃,他不吃就来了,便叫先去用膳,自己不急。

“我确实不饿,也吃不下。还是请公主发吧!”

裴萧元固然不似承平那样以间为乐,但又不是真的只是十几岁的不知事少年郎。

光是来京城后的这半年多的时间里,他就遇到各卫里好几个弟成亲,被好事之人在背后盯着的事。房次日,莫说夫妇新房的时辰,便是肩臂有无相碰、神有无相,甚至,连新妇走路的姿势,都会被拿去条分缕析,据此来判断新郎新妇昨夜房里的隐秘,押注二人是否顺利成事。

普通卫中弟成婚,尚且如此,何况是他。恐怕不知有多少人,一早都在看着。他岂不知自己已是犯下大忌,见日又要到了,言起来,恨不能立刻翅飞里去,便再次促。

絮雨看他一:“平常也就算了,你还没好,怎能不吃东西就门去?况且迟都迟了,也不争这片刻功夫。你放心,已经和阿耶说了,他不会怪罪的!”

她说话时眉纯净,真的是半也没想往歪去想。裴萧元一时无奈,又自惭脑中泛的那些龌龊念,正无言以对,此时贺氏匆匆送上一碗酥餤,他忙接过,当场立着,几吃完。

“请公主上路。”

絮雨这才吩咐发。杨在恩松了气,忙呼人预备行。众家和驸府里新的护卫们早都在前堂等候着了。青也早从驸府的奚官那里牵来金乌骓,亲手特意为郎君换上一副崭新的镶金辔和鞍鞯,这些自然也是公主的嫁妆,随后翘首等着。

裴萧元随絮雨来到永宁宅的大门外,扶她踩了只金平脱上杌坐车,再将她曳剩在外的一片裙幅也捧起,一并收车内,整齐地拢到她的足下,随后正要替她关上车门,忽然听她邀自己一起坐车。一愣,便知她是被昨夜自己发虚昏倒给吓怕了,担心他今日骑撑不住。

他飞快看了周围,左右至少几十邻人已在附近聚着了,全都看着这边。也不知当真,还是裴萧元心虚,总觉众人脸上笑意另藏意味。

本来门这么迟,就已够引人注目,再弃随她坐车的话,还不知会引来怎样的猜测和议论。

莫说经过一夜休息,今早他自觉力确已恢复许多,便是真的还如昨夜那样虚弱,爬,也要爬上背,自己骑走完这段路。

他恭声婉拒,随即闭了车门,从青手里接过鞭,上了,在何晋以及一众护卫的仪仗当中,护着公主香车坊门,往北行去。其间受街上无数人围观、私语、指的那窘迫不可言表,然而他又不能有半,只将神端得更为严整,双目平视前方,一路忍,终于抵达皇

门前,诸黄门侍郎、通事舍人以及尚仪、女官,皆早早各立其位,等着迎接公主和驸,谁知足足等了半日,个个腰酸燥,才终于等到了人,忙都上来拜见,随即引着二人往内去。

第98章

与昨日为公主举行婚仪用太极殿以表隆重和庄严不同,今日皇帝是在他日常起居的紫云东殿内接见公主驸、受二人拜谢的,以表天家也如寻常人家一样,有慈孝天之亲。

但显然,这只是一个好心愿罢了。座上的皇帝对着驸之时显的脸,并不是这么一回事。

在公主和驸殿,新婚的年轻夫妇并肩双双向着皇帝行过拜礼,皇帝命二人起并赐座后,睛就一直落在他女儿的上,从她的看到脚,又从她的脚看到,那怜关切又夹杂着几分无奈酸楚的目光,令人难免生错觉,好似皇帝在公主昨日嫁前已数过她的发了,此刻便在检查,看她一夜过去,究竟有没少掉一发丝儿。

而对着驸,那位此刻正端坐他底下的大活人裴家郎,他老人家却似压儿就没看见。直到驸从座上起,向他再次下拜,负疚地为今早之事向皇帝请罪,他才好像刚留意到对方存在,目光扫过裴萧元的脸,从鼻孔里嗯了一声,:“无妨,也不过就迟了半日而已。”

说完,也不叫人平,自顾转向一旁的赵中芳,像是闲谈,又像有而发地叹:

“如今的年轻儿郎啊,不得了!看着是昂孔武,有擒龙缚虎之能,只也未免忒贵了些,略略有个痛脑,天都要塌。想当年,朕在平叛之时,当中箭,然而军情急,容不得朕歇气,不过叫军医草草了箭,上药止个血,朕便立刻又上在了将士面前,继续领着他们冲锋陷阵,这才稳住军心,一鼓作气,拿下当日战事。这若是换成如今的儿郎,可如何是好?不歇上三两个月,再把新妇也接来照顾他一番,朕看是什么事都不了了!”

赵中芳满面尴尬,看驸依旧跪地俯,将地低垂下去,一动不动,慌忙掩饰地咳了一声:“陛下当年先士卒,三军皆服,裴驸想必对陛下也极是敬慕,自会以陛下为效。陛下安心,驸与如今那些只识斗的纨绔弟,想是不一样的。”

“赵中芳你是老糊涂了吗?何故要提驸?朕自然不是在说驸!朕就随便说说而已!”皇帝用调的语气,打了声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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