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冀将她唤来，本就是如此打算，又吩咐她不必急着回来，自己这边用不着她照。贺氏自然明白他心意，微笑：“我也是这么想。就是翁公你年纪也大了——”

“我这边无妨，你尽放心去。照好那边的事，就比什么都好，我也才能放心。”不待她说完，裴冀便如此说。

贺氏应是，二人又议了些备婚之事，贺氏告退而，一番准备过后，带着一从甘凉跟来的烛儿乘了车，匆匆发去往长安。

贺氏走后，裴冀又看了几遍长安来信，回忆起离开苍山前和侄儿见面的一幕。在裴冀的认知里，皇帝偏执，尤其近年，这一显得愈发厉害。而侄儿表面温文稳重，实际骨里也是执拗之人。就一而言，此二人半斤八两不相上下。皇帝对侄儿显然很是不满，侄儿对自己当日为他求婚的举动，似也心存抗拒。实在不知，后来究竟发生什么，竟能叫皇帝和侄儿双双改了心意。

宁王报喜，提及大礼，但从他信中气来看，对这整一件事，似也未完全摸得清脑。

裴冀正在思忖着，忽然下人送来一拜帖，说是方才有人所投，叫转到留守使手中。裴冀接过，顺问是何人所投，下人摇，称对方并未提及。

裴冀打开拜帖，目光扫了一，凝定。

向晚，他人已离开留守使府，现在了位于城北邙山中的一间古寺里。

留守使官职清贵，平日并不接实际政务，因他份特殊，来此后，大多数人亦是敬而远之，并不敢和他有过多往来，故平常他颇多空闲，此间古寺里的老僧是他从前旧，棋艺不凡，他便常来此小住消磨光，今日再来，在旁人中，看起来和平常并无两样。

三更，在古寺悠远的夜钟之声里，裴冀踏月独行，后山门，静静等在一座残亭之下。片刻后，一人从附近的林影里走了来，渐渐近了，是一名俊朗的青年男。只见他向着裴冀而来，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奔到近前，纳便拜在了亭外的地上。

“师公在上，请受学生一拜！”

李延叩首。

裴冀快步下亭，低声叫殿下，弯腰伸手，要将他从地上扶起。李延不肯，执意行完三拜之礼，依旧跪地，仰面望向裴冀，哽咽问候：“当年父亲事之后，我便再未见到师公之面了。师公这些年可好？”

裴冀眶也早已微微，说好，终于将李延从地上扶起，带亭中，低声问：“殿下，你这些年又如何？”

李延此时情绪渐渐平复了些，惨然一笑：“师公不要再叫我殿下。我早已不是昔日的皇太孙了。这些年我东躲西藏，如孤魂野鬼不能得见天日。今日竟还能得见师公之面，也是我自己未能料想到的。”

裴冀沉默了片刻，：“景升太当年事之时，你还是少年。我人在南方，当时未能及时赶回，后来听闻你不知所踪。这些年，每每我想到你，便觉愧疚不已。是我无用，受过你的拜师之礼，在你陷困境之时，未能对你有半助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