跬步，离她想接近的东西，总会越来越近的。

奁盒内有几只数寸长的小瓶，盛几样不同的妆粉，分别是作画打底用的胶泥、女涂面用的铅粉、洁白如雪的香灰，以及女们调制肌膏所必不可少的猪胰粉。她熟练地各捻了少许，混在一只小丞里，注几滴清，调成浆，最后用支细笔蘸着这郁的浆，将自己的脸凑到铜镜前，仔细地填描着她额前的疤痕。

待天大亮，她去往皇，额疤已□□浆完全遮盖，与她额面肌肤为一，平若肌，凑近也看不半分妆造的痕迹。

这个白天和前几日一样，依旧是在文史馆内穿梭。傍晚她迈着疲倦的脚步回到传舍，不期收到一个她原本已是丝毫不敢再作期待的消息。

金风楼的玉绵娘悄然派了个来，正在这里等着她。

“娘说，你若是方便，此刻便可随我去。”

“她想和你见一面。”

第35章

絮雨觉自己若行走在一个虚幻的世界里。

在这个笼罩茫茫夕光的初夏黄昏,长安暮鼓声声，路人匆匆归家，她却正通往她已离去的从前的世界。那世界的门本闭锁了,但自此刻起,她会被引领着,穿回到门后的尘封的旧日时光里。

天黑，平康坊的坊门在她后关闭，她被带到了金风楼。

这座长安著名的青楼内华灯闪耀，朋满座。絮雨被人引着绕过金风楼的大门,走近旁的一条曲巷，自一面独立的小偏门悄然直接内,穿过植满木布着怪山盆石的幽小院,登上一雕漆长梯，来到了一间掩映的楼阁之上。

坊内少数有名的秋娘，虽也受辖于假母,但不但各有私居，住宽敞华丽，用，日常供应不亚于豪门贵女，为方便会客,往往也开有便门，可直通内外。

那将她引到此地,躬下楼,影便消失在了院木的一片暗影里。

此时四围静悄无声,只前楼的方向随风越墙送来了几缕缥缈的歌笑语之声,倍添幽静。

絮雨定了定神,轻叩门数下,未闻应答，随即自己慢慢推门内。

迎面的是间小堂，两侧布置坐床，各围绣栊，笔墨纸砚，布置雅致。应当是用作会客的所在。经过后，是内廊，通往寝堂。

寝堂前，垂落一面绣帘，打开帘，只见银釭枝上明烛烧，将四周照得一片明光。四扇云母屏风架旁，是张时下通行的壶门床。床上铺着茵褥和绣枕，床前有一案，案上有贮香用的一只银罂，罂旁，银鸭炉内正在焖燃着熏香，香雾自鸭背上的里徐徐外漫，袅袅升空。

自推门内的一刻起，絮雨的鼻息里，便飘了她曾再熟识不过的一香气。她循香迹前行，这一刻，终于寻到香的源。

此为龙涎冰片熏来的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