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后，裴冀面上的笑意还是久久未消。他也没心思再别的事了，负手在书房里开始踱步，沉了起来。

来甘凉后，这个郡守，他一便是十数年，西北日夜不息的风沙，也慢慢白了他的须发。

倘若不意外，此生他或将老死在这座边城之中了。

不过，人生如寄，多忧何为，他能如此终老，也未尝不是件幸事。如今只待侄儿终大事落定，将来送他几老骨返乡，他此生便也无憾了。

一想到侄儿婚事，裴冀忽然变得迫不及待，立刻命人去将何晋唤来，先是问他路上辛苦。

何晋忙称幸不辱命。

裴冀颔首：“萧元这趟去，时日不算短，也该回了，你派人去下，就说我有事，叫他尽快回！”

明年是今上的五十万寿，太率群臣献万民表，曰万民当今四海咸平、天下无饥，称颂圣人有再造盛世之功，又逢大寿，盼望到时普天同庆，共谢天恩。圣人不能辞，故此事不但是朝廷的等大事，早早开始起准备，四域也为之瞩目，众多藩王使臣纷纷预备提早京，觐拜贺寿，其中便包括草原王阿史那承平。

几年前朝廷对西蕃作战，阿史那氏受命协同兵，裴萧元曾与承平一同参战，二人结下兄弟之情。去年秋，他应邀去承平那里狩猎，如今还没回来。

此地是承平京贺寿的必经之，两人想必会一起回。但目下才初，承平时间充裕，可能还没动。

自己不在的这段时日，附近好像也没发生什么事情，何晋不知家主为何突然想起来要少主人归。但看来了，他很是迫切，正要开说自己亲自去一趟，忽然这时，外面传来一通报之声，说少主人已在归来路上了。

原来裴萧元已和王一回了，不但如此，快要到了，只剩几日行程。因为王此行随从众多，他便预先派人快回城通报，以便到时有所准备。

“我这就去接裴郎君！”何晋欣喜地。

裴冀也掩不住满脸的喜，屈指叩了叩案面，了声好。

第2章

月从泛着朦胧紫烟的畔林后升起，静影沉璧，月雾婆娑。御沟渍染黄昏娥洗下的脂粉，半碧半浊，无声地淌在连绵巍峨的阙暗影间，汇林暗溪，香染整片林。

池上空的月，幻化为一张装人的面庞。她的绝，胜过月。

伴着细细的穿林暗风，在某个不知所在的幽暗尽里，传一缕声音，这声音起初缥缈不定，听不清是什么，如飘绕在琼海楼间的仙乐，又犹如畔吐的叹息和叮咛。它随暗风游走在重重阙之间，升过垣，穿于御沟，飘向池，最后，终于飘了絮雨的耳。

勿归。

勿归。

勿归。

……

絮雨在那切切的轻语中醒来，在黑暗里继续静静地躺着，直到完全从御苑林的梦境里离，耳畔也彻底不再萦绕着梦中人的余音，方慢慢睁开睛，转，望着窗外的月影起了神。

到来已经两三天了，半夜梦醒，恍惚间，还以为自己仍在阿公的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