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的人低垂着, 在她听不见的时候小声抱怨：“我也想啊。”

“此事，之前只有祝公知。”阿蓉低声说，“我于一个南方剑派。十数年前，江湖上宗派仇怨颇多。我那时候尚且年幼，懵懂无知，快意恩仇，曾跟随师兄师灭门过另一个宗派……”

她没等姜葵回答，自顾自地接着说：“其实我初到长安时，他还不是现在这样的。那时候他也还是个孩，很安静，不大说话，也不大笑。”

她一把推开后堂的木门，喊了句：“祝安！”

“卯时。”姜葵转看他, “怎么了？”

“他以前……常住这座院里么？”

“倒也没有。偶尔才能见到他。他总是一个人待着。再后来，他就搬走了，听说是去了东角楼街巷……的情况，我也不太清楚。”

仲冬夜里，寒气渐渐攀升。小尘的不好，稍稍有些累了，一边撑着木剑，一边咳嗽起来。

第63章 碰见

“小尘不知这些。他以为他是我捡来的孩。这么多年了，我始终不敢告诉他。”阿蓉轻轻摇，“再说，我已经离开宗门很久了。”

“我很谢你和祝公，这些年里帮了我许多。”

树上树下的两人默契不语，任星光如泻，挥洒在他们的肩。

“阿蓉，”姜葵轻声说，“你真是很了不起的人。”

姜葵仍在树上坐着，望着月亮发呆。阿蓉在后堂里忙完了，朝她走过来，在树下坐着陪她一会儿。两人随意闲聊了几句，把目光投向对剑的两个孩。

阿蓉回到后堂里忙碌, 袁二爷去里屋稍作小憩, 小尘手脚麻利地收拾了碗筷, 把饭桌打理得净净，接着又被冷白舟一把拉走，跑去后院里继续练剑。

这对母之间，竟然有如此复杂的恩怨。

“是么。”阿蓉摇，“我不觉得。”

停了一下，她又轻声说：“其实我不是这孩的母亲。”

她这一摇，摇去了对过往时光的追忆，重又回到烟火袅袅的此刻里。

他近乎本能地伸手扶住她，她下意识地在他的怀里抬起，望见他低垂

“是我早起，又不是你早起。”姜葵瞪他一，“放心，不会吵醒你的, 你睡懒觉就睡吧。”

她忽然觉得，他本应当是少年游侠，桂载酒，风得意，骑倚斜桥，手提一柄长剑，挽作一个剑。

冷白舟看了他一会儿，忽地像是恼了，甩手把剑扔在地上，跑了后院，留下小尘一个人呆呆地望着她的背影。

她又说，“当年我初来长安时，租住在这个院里，祝公把租金压得很低。我近日得知他亦是蒲柳先生，才察觉接生意时他也常帮衬我，却从来不跟我说。”

顿了一下，她仿佛觉得自己话太多了，补了一句：“江少侠，我还想坐一会儿。能否劳烦你去问问祝公，沐浴的可够用？今日住下的人多，不够我再去烧。”

小小的丐帮大帮主一副飞扬跋扈的模样, 扬起一张粉雕玉琢的小脸, 指挥着小少年与自己反复对剑，时不时不耐烦地骂他一句“呆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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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小少年又一次被小姑娘击退的时候，祝安笑了一声，走上前去，拍拍他的肩膀，教他如何接剑。

◎撞上了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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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风寂寂，姜葵低，望见树下女人的脸庞既年轻又苍老。她的眉似古剑，锐利却褪了，着一抹淡淡的沧桑。

姜葵微怔。她很少听到阿蓉聊起有关小尘的事。她静坐在树上，看着小尘抱起两柄木剑往前院走去了，才听到树下的阿蓉低语：“今日院里闹了不少，小尘显得兴了许多。实在多谢你和祝公。”

“宗门同意了。”阿蓉淡淡笑了一下，“但是宗门被灭了啊。”

树下的阿蓉突然轻声开：“小尘这孩……很不容易。”

“但是他天生弱，一病骨……也不知还能不能活到长大。”她轻叹。

小谢：没事，反正都是我。

祝安顿了一下, 严肃：“想要毫无风险地大理寺狱，请那位东太想想办法最为合适。江小满，你明日去找他帮忙吧。”

十年前她抱着一个婴儿来到长安时，人们自然而然地以为她是那孩的母亲。这些年来，小尘一直称她为“阿娘”，她也从未否认过。现在想来，以她当时的年纪，母亲实在太年轻。

猝不及防间，她撞上了他的。

祝安小声说：“一定要那么早吗？现下是仲冬时节, 卯时都还没日呢。”

她仰望着树上的少女，又：“他也很喜你吧？同你在一起的时候，他似乎总是很兴。”

“好。我去问他。”姜葵应。

“你灭了他的宗门，却救了他的命。”姜葵轻声说，“竟然是这样。”

而她所求的仇人，只是一个未及笄的小女侠，于生死面前，乍动了一丝恻隐之心。

白梅树下，姜葵轻盈地, 翻落上枝, 静静坐在树影之间, 仰望着漫天星辰。在她边，祝安抱臂倚在树下，看着两个孩对剑的影。

“十年前被朝廷灭门的南方宗派。”阿蓉低低地说，“当年带着我行走江湖的师兄师，早都没啦。”

祝安愣了一下：“什么时？”

姜葵想了想, 微微颔首：“明日卯时我回一趟东。”

因为十数年前的一缕善念，一个未及笄的少女拖着一个孱弱的婴儿，靠着一柄剑与一个承诺，走南闯北地撑了下去。她直至今日也还很年轻，原本该是无忧无虑的年纪，却不曾嫁娶亦不敢享人之乐，在艰难的岁月里独自抚养一个陌生人的孩。

很快，祝安被沈药师叫走了。小尘对着木剑看了一会儿，再次同冷白舟对起剑来。

想来那是一个血光泼天的日，漫天的喊杀声，数不尽的刀光剑影……浑是伤的女人怀抱一个婴儿，一步一跪，拖着长长的血痕，哀哀地求她的仇人救下她的孩。

“小尘是那日生的孩。”她的声音沙哑，“那一日，我亲看着他母亲被一剑刺死，艰难地生下了这个孩……临死前，她哀求我，救她的孩。我答应了她。”

“小尘很喜他。大家都很喜他。”阿蓉笑了笑，“他那样一个人……你也很喜他吧？”

她甩开长发，抖落了纷的情绪，一轻巧地从树上落地，踩过院里的一地星光，伴着清凉的晚风一路向前。

议事过后, 已是戌时，夜渐。坊间的闹人声被晚风院落里，有如一波又一波的海，喧嚣复平静, 平静复喧嚣。

她叹息一声：“有时候想，宗门被灭，许是因为犯了那些杀孽。恩恩怨怨，真是天底下最纠缠不清的事。我不愿小尘这孩知，只盼他平安长大。”

“你离开宗门……是因为救了仇人之，宗门不同意么？”

姜葵在树上低看他。年轻公垂眸笑，握剑的手修长有力，翻腕的动作净利落，恍然有霜寒般的锋芒。

那个人恰从里面来，迎面碰见门的少女。

姜葵猛地看她：“你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