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恙模糊地听到声音，勉抬了一下睑。

她欠从门拾起断成两截的长枪，取来一卷白麻布，一层层地裹成一个包裹，然后把它绑在后。

长安城的格局，以西北为贵，以东南为贱。

“她没有……”

望见姜葵来，她指了一下门，低声说：“小满，掩上门。”

也许是之前抄了十日佛经的缘故，姜葵今日的运气格外好。她最害怕的两人都没有为难她，反而任她小憩了一阵。

洛十一又等了很久，里面的人还是没有回话。他张了一下，蓦地抬起，声喊了句：“殿下！”

“殿下，你以后别这样了。”洛十一低着说，“沈药师今日发了很大的火。伯先生知了，也很生气。”

长乐坊便如同姜葵的另一个家，她在这里的日更像是生活。

博山炉里熏着檀香，与药池里的草药气味一齐鼻。他好像了一场大梦，梦里有一幽香萦绕，微凉的发丝拂过睑，他牵住了什么人的手。

今日阿蓉说，这里的人认得祝安，他们都叫他祝公。

“直说无妨。”棠贵妃着眉心。

“当咣”一声！窗外有人失手摔碎了一只盆。

他们在找对方，而对方也在找他们。

郑太医一拜：“娘娘……有喜了。”

她的师父以一杆长枪，在长乐坊血战三日，屠尽了暴戾之徒、杀遍了罪恶之人，最后在此立下了一个规矩：长乐坊内，再也不许血杀人。

◎她想见他了。◎

再向外排列，西北边坐落的都是富贵人家的宅院，而东南边则是平民百姓的住所。

扑地一响，谢无恙睁开睛。

这句话说完，屏风后很久都没有了动静。只有声哗啦啦地响着，气从药池里成团地来，化作奔涌的白雾。

第28章 秋雨

十年以前，长乐坊还不是现在的样。

那是他想念了很多年的人。只有在梦里，他才敢伸手。

祝安，也常来长乐坊吗？

“发生了什么？”

长乐坊在长安城东南，曾是最为肮脏、最为贫贱的罪恶之地。

姜葵抱着笔墨纸砚，一路打着呵欠, 从崇文馆回到蓬莱殿。

天光线淡淡，殿内幽香沉沉，棠贵妃的神似乎不太好。她支起一只手, 半倚在榻上, 遣退了人, 只留了几名心腹女太监在侧。

“谁在外面偷听？”掌事女厉声问。

小谢的小号的甲快掉完了！（为什么这个人连小号都有甲…）

那时候姜葵还是个小女娃，跟着师父行走于江湖，来到了这百鬼夜行的所在。

她自夜时分起就没睡过。先是在通化门打了一架, 又照顾了昏睡的祝安许久, 最后才从长乐坊一路溜蓬莱殿，收拾好书即去崇文馆上课。

长盈夫的课照旧很难，她听得迷迷糊糊，不知不觉间便如小啄米似的起, 睡一会儿又醒一会儿。夫大约是放弃了这个学生, 她上课犯困, 夫也不，只是在讲堂前认真讲课，时不时谢瑗起来作答。

“这次还好，不到半日。”洛十一回答，“伯先生已经来过了，他帮你运了气，现下在正殿等你醒来。”

“从通化门离开后，江少侠同我一齐送你去了长乐坊，见过了沈药师。沈药师施过针，朝我发了一通脾气，才去给你煮药。江少侠陪了你一阵，没说什么，便回去了。”

姜葵依言掩上了木门，坐在她边。此时请过脉的郑太医起，在榻前跪拜，神情严肃：“娘娘……”

素衣少女悄然穿行在小巷之间，此间的烟火气掩盖了她的形。

隔绝在院外的喧闹声如沸般响了起来。车声、脚步声、吆喝声、打铁声，闹闹的声音汇集在人汹涌的长乐坊里，如起落、一波接着一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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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他常来长乐坊，为什么她从未见过他？

“我睡了多久？”谢无恙低声问。

“那就好。”谢无恙低低地咳嗽了几声。

蓬莱殿里熏着沉香, 棠贵妃从兴庆请过安回来, 正由郑太医为她请平安脉。

姜葵借来一斗笠，掩盖了容颜，谢过阿蓉母和沈药师，迈步了小院。

那个人小声喊他：“笨，祝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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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发现。”洛十一接，“殿下，你放心。”

城在正北，往南是皇城，两城附近是世家大族与皇亲贵胄的府邸。

十年以前，长乐坊地南乞北丐的势力界，帮派冲突、团伙械斗无数，时常有人横尸当场、血溅长街。那段日，路过长乐坊时，若稍不留神，就会脑袋落地。

竹木屏风后跪坐着一名白衣小厮。他垂着，双手恭敬地放于膝间，侧放了一张木案，案上奉以一壶清茶、一只瓷盏。

姜葵已经不再是那个很小的女孩，提得动长枪、也曾杀过人。师父隐退后，她一直在守护这座街坊。上一回北丐追赶她，主要是因为她从他们手中夺了一片地界，并了长乐坊的范围内。

姜葵很想同人讨论这件事情，然而祝安已经不在她边了。

现在想来，祝安收到的那个情报其实很是诡异……像是有人故意放了接的消息，要引他们去查。

姜葵向谢瑗过别后，上了回蓬莱殿的小轿, 宋司赞立即跟了上来。令姜葵有些讶异的是, 宋司赞看见她停不下来的呵欠后, 竟然罕见地没有令她端正坐姿, 而是任由她靠在车厢上犯困。

午后天, 一缕凉风拂，送来几分秋意。

下一次再见到他……会是什么时候呢？

“没事。”他疲倦地回答，“稍微，想再想睡一下。”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他在混着草药与檀香的气味里囫囵睡去，梦里有人轻轻地牵了他的手，很久都没有放开。

她常年在将军府里装病，夜了提枪在江湖上大杀四方，次日清晨在街鼓声中走人间烟火，一青绢箭衣，一竹编斗笠。

长安城里的这片江湖上，有两个丐帮，人称南乞北丐。上回在东角楼下追赶姜葵的是北丐帮，势力覆盖在相对富裕的北边。还有一伙势力被称为南乞帮，常年活动在贫困而混的南方。

“我是什么时候睡过去的？”谢无恙又问。

袅袅白烟盘旋而上，他在一池里醒来，一时间分不清今夕何夕、今日何年。

十年过去，师父的威压犹在。长乐坊成为了三教九聚集之地，南乞北丐都默默绕开此，留下了一片平和宁静的乐园。

话音未落，两名太监已经推门而，押着一个小女回到了殿内。小女吓得枝颤，双目泛红，一到殿

香的胡麻饼味混合着打铁铺的气，一路飘姜葵的鼻间，她的心情渐渐好了几分。

之前用来裹枪的白麻布，连同祝安的面一起，都留在了通化门下。她不能去取，因为她可能再次撞见那位黑袍人，而她没有全而退的把握。

这个从六品的小女官倒也没有那么坏。

“约莫五更二。”

作者有话说：

十年以来，她无数次在腾腾的蒸汽里穿行而过，偶尔买一个胡饼，讨一醇酒，听街坊笑语、闻打铁声当当而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