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韫白看向一旁脸都吓白了的薄成许，语调没什么明显变化，听着甚至堪比和风细雨：“听见了吗？”

仿佛看见一颗被打碎在雪地里的琉璃，碎光凛然，刺了一下他波澜不惊的眸底。

小小的鹅脸，漆黑的眸。眸疏离又孤洁，仿佛什么都不明白，又仿佛早已看透异的心。

薄成许快要被这张脸疯了，红着圈看她，不择言地喊心里话。

栖山画室位于一条狭窄巷，地段虽偏，却是无数学画者的圣地。

自薄成许闯教室后，柳拂嬿第一次抬起眸。

气质更令人过目不忘，一暗成衣勾勒清落廓，比墨画更加月白风清。

果然，薄韫白没有继续安她，只淡声：“你胆很大。”

因为她清晰地察觉到，这人夜前来，只是于教晚辈的责任，跟关心自己半不沾。

“大概是不敢不听。”

那双曼妙长眸轻轻抬起，不解地望向面前这个陌生人，带着几分犹疑。

“问你话呢！你是不是看不起我！”

薄韫白逆着光，懒步自雾中走来。

薄成许如遭雷击，浑狠颤，立刻松开手。

未见来人，只听其声，和男人嗓音里的那份清矜又桀骜的气度，就让柳拂嬿到几分熟悉。

女人的容颜渐渐放大。

夜雾沉，雪意凛冽。纯黑的迈赫驶狭窄巷，两盏银的车灯照亮画室门扉。

不像此刻。

凛冽的夜风拍击着窗，助长了薄成许的邪火。而她语调冷如寒霜，更让人心生绝望。

“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冷漠的女人！”

“回去我会罚他。”薄韫白言语耐心，似在抚，“小许情冲动，不过从小到大，确实没过什么违法纪的格事，吓到你了吗？”

第7章 薄荷茶

学生纷纷赞叹：“不愧是江阑院的老师。”

“薄成许。”

柳拂嬿有些意外。看刚才还活蹦的薄成许像气球般瘪下去，又觉得稀奇：“他很听你的话？”

他没了半分光鲜模样，昂贵的牌卫衣上全是褶痕，脸上是彻夜未眠的憔悴，又因为这憔悴，而愈发显得冲动、激愤。

“没有。”柳拂嬿回得简洁。

他避开对方目光，漠声：“那幅《悬月图》，有图章落款。”

薄韫白主导过许多次商务谈判。他于此，只要时机未至，绝不会吐半对己方不利的信息。

课程结束，学生络绎不绝围上来问问题，柳拂嬿不忍拒绝，多待了四十分钟。

而更像是因为，即使产生了肢冲突，即使被暴力对待，她也无所谓。

对一切都厌倦，所有温情都作伪。

就在此时，一个满戾气的影，忽然冲空无一人的教室。

也不像是笃信对方不敢动手。

泥地，站久了一定不舒服。

他收着目光，并不去贸然注视对方的肩膀和手臂，只问：“有没有伤到你？”

两人有些差距，言语时，薄韫白很好修养地微微欠下。

这句话被柳拂嬿藏在心里，没有说来。

先是绝望地伸手，一把攥住柳拂嬿的手腕。

闻言，薄韫白似乎扯了扯。

看看窗外，夜已然很。小小的窄巷透不月光，愈发显得伸手不见五指。

“侄不懂事，见笑。”

男人修长形沉沉地氤在凛然雪雾里，叫人捉摸不透。

“没有。”柳拂嬿无波无澜地垂着眸，“只是该说的话，我都说完了。”

又蛮横地去抓她的肩膀，想要把人往怀里带。

此刻，光风霁月化作雾锁烟迷。

直到最后一人也离开教室，她才拿杯喝，又吃下一颗糖。

很少见的，薄韫白忽然问了个多余的问题。

她一边觉得黑幽默，一边继续讲解国画里“平远”、“远”和“远”的区别。

柳拂嬿自嘲：“见多了这场面，谁都能攒下一经验。”

薄成许大脑一片空白，攥了拳，疾步朝柳拂嬿走去。

话一，连他自己都觉得轻微不妥。

抬望去，薄成许就堵在门。

对自己的人生无所谓。

却仅用不不低的一声，就将冲动的薄成许定在了原地。

之后，他才正过，向柳拂嬿致歉。

哭丧着说完这句，少年人扭跑画室，似有低低的哽咽溅落在夜风里。

分寸恰到好，温和却不逾距，令人如沐风。

她是上周临时答应来班的，本想靠着外快，早填上那六百万的窟窿。

“冒昧问一句，柳老师是否有经济方面的难题？”

就在此时，一个好听的声线，像冷泉洗濯玉石，静静地响起来。

“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你怎么知我姓柳？”

结果一听这语气，薄成许的脸由白转青，两条抖成筛，比见了猫的老鼠还可怜。

而早在更久以前，晚宴对视那一秒，她便隐约发觉，这人纵有一副谦谦君的，本质上却是她的同类。

薄韫白淡淡瞥了一吓得魂飞魄散、连大气都不敢的薄成许，沉下嗓音。

“没有，”柳拂嬿将被红的手腕背到后，“没关系。”

“那你帮我个见证，让你侄别再来找我了，行吗？”

当然是应对债主的经验。

柳拂嬿轻轻打了个寒颤，关好窗。

以她的才华，本不必在此兼职。

他眉懒散低垂，看不什么情绪。

“是他无礼在先，如果你希望用更严肃的法律手段介这件事，我绝不包庇。”

她淡淡慨一句：“薄先生真是观察微。”

不知怎的，又回想起门前看到的那一幕。

柳拂嬿问得恳切。

她对自己的这躯无所谓。对自己的境无所谓。

回到刚才的问题，诚然，她不是听不对方的暗示。

柳拂嬿这才想起，游艇上确实挂了一幅自己的画。

接下来，他竟然一个堪比偶像剧样板霸总的举动——

盛怒的薄成许欺近她，力量和型都呈压倒优势，她却好像一都不恐惧。

“听、听见了……”

柳拂嬿拿了把折扇讲解绘画要，浅，四两拨千斤。

薄韫白似有不解：“什么经验？”

柳拂嬿却没有回答。

浅言，是社一忌。

结果现在六百万变六千万，这报酬也成了杯车薪。

柳拂嬿实打实地松了气。

男人生得漆眉目，温雅矜贵，形似工笔雕琢，重睑窄而，五官优势极为明显。

早的夜绿意匮乏，空气里氤着冰凉的雪气，昭示下一场雨夹雪不会太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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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严厉。”

这不打一声招呼就贸然闯的举动，十分似曾相识。柳拂嬿刚冒这个念，一声怒喝就耳中。

而熟悉之上，又燃起些许隐秘的惺惺相惜。

闭的内，尖悄然放松下来，轻轻卷过冰凉的糖。

薄韫白打量四周。这里地段不好，环境也简陋。室内灰暗又不避风，森森的寒意从窗和墙渗来。

不知他是何时来的，也不知他看到了多少。

只是这声音分明敛去了平日里浮于表面的温，愈发沉郁矜冷，带着摄人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