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仍旧不敷，只因大多女终究会被领会家去，不得几日工。

若不是纳兰东珠活菩萨的名声响亮地震着，若不是纳兰家也算八旗中人，虽然家不兴，但旁人也不敢轻易得罪，否则早就因收容逃家女而被掀翻了。

纳兰东珠的嫂小心引荐了厂各，除了遍布织机的女工上工，厂里还有堂、医馆和供女工居住的房舍。房舍门儿养了两条大狗，用来震慑宵小，房舍后的山地上被栽了一些青菜，康熙也看见了玉米和新推广的番薯苗。

“来这厂工的，民妇都亲自筛选过…齐妃娘娘心善，但凡是贫苦人，她没有不帮的，可是她却不喜汉女缠足，这厂里都是放了足，或是没缠过的，的工又快又好…照娘娘的意思，厂赚得的钱财会拿去建更多厂，民妇不知如何置，还请皇上圣裁——”

“照她说的便是了。”康熙看着整洁净的厂房，只淡淡接了一句。齐东珠的嫂是个聪明人，即便她觉得齐东珠的事多少有些吃力不讨好，但看到康熙如此态度，便知该怎么说话儿了：

“瑾尊皇上旨意。依民妇看，齐妃娘娘所言也有理，这不肯放足，或是不想工的女，大多都还觉得有家可回，若是夫家来寻人，怕就跟着回去了。这些放了足的，才是铁了心想要留下工的，手脚麻利，也记得娘娘恩情…”

*

女医和她的徒弟去煎药，齐东珠要来烈酒和清，小心拭着女遍布伤痕的赤足。

她边儿的小萨耶开始是很扭的，觉得自己在结亲之前不能看了别的女的脚，又想帮嬷嬷的忙，白的小脑袋转来转去，和个小陀螺一样。好一会儿才消停下来，和他的侍卫一起，帮齐东珠寻来布巾和清，站在齐东珠边儿给她递东西。

齐东珠被他乖得心颤儿，可一手脏污，没法儿去摸小乖狗的脑袋。视觉作祟，她心理上总觉得自家太厚的狗脏了不好洗，全然忘了她家小狗都可以自己清洁净，不需要她来搓狗。

被划破的创太多，齐东珠只能亲自去剜腐，一儿儿将腐烂的创剔除。她知那一定痛得厉害，可是那女除了发破风箱般的息声外，并没有惨叫和呼痛，反倒是萨耶阿哥不忍再看，撇过了泛红的小狗。

女医有些本事，很快熬了镇痛的药。女饮下后，呼平稳了不少。齐东珠额上的汗才涸了一层。

比格阿哥屋时，见到的正是这剜去腐的情形。他站在门儿，后侍卫怀里抱着一小巧的棺材。

“嬷嬷，我来迟了。”他声音平稳，气息不变地踏室内，仿若这药味儿也掩盖不了的尸臭不存在似的。他走过来扯开不忍看剜补疮情形的萨耶，亲手拿着布巾，去齐东珠手下疮溢的血。

他像是天生带着一岿然不动的气质，即便是面临阿鼻地狱般的情形，也能不动如山。他让齐东珠觉得安稳极了，无安放的慌和防备全都卸掉，紊的心逐渐平静下来，声音闷闷地说：

“可能需要一些抗生素，现有的总是会被用完的…我得想办法大蒜素。”

她知比格阿哥听不懂，没人能听懂她在说些什么，但是她听到了比格阿哥轻轻地“嗯”了一声，全一个回应。

像极了比格阿哥小时候，她无论嘟囔些什么，乖巧又弱小的比都会积极回应，着她的手和心。

齐东珠的泪一瞬间落了下来，她连忙揩去，不想让泪落到女伤上引起染。方才的变动她没有哭，对女境遇到难过她也没有哭，却在比格阿哥像往日一样的“嗯”中溃不成军了。她知这是为什么，只有在她的幼崽面前，她是最安全的，她觉得自己可以委屈和弱了，因为她的幼崽会无条件的包容和保护她的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