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莹娘说：“二弟，送扶枝去百里夫人那里读书，是阿娘生前的心愿。”

苏敬禾亦是静默，许久后问：“大姊有何想法？”

苏绾绾拿着自己的纸卷，心想，二兄为自己如此费心，可自己写下的这些东西，能够打动百里夫人吗？

苏绾绾下了车，肖家的门房迎来，笑着请他们内。

“她会见的。”苏莹娘，“她如今老了，圣人不再忌惮她。我上一回路过肖家，听见她在院叹息：‘我已有了秋，满腹才华却如同这落，碾一地，无人继承。’”

苏绾绾读了几日书，苏莹娘让人请来苏敬禾，低声：“二弟，扶枝对那三卷书不释手，可她怎么不去上课？”

又聊了半日，他让儿肖大郎过来接待，自己找借离开。

过了几日，苏莹娘被父亲勒令回吴家。苏绾绾起，侍女一边服侍她洗漱，一边笑：“小娘，二郎一大早就来了，说今日不必理家，他要带小娘门。”

苏敬禾也一个灿烂的笑容。

苏敬禾：“真是奇了，大姊，你之前不是说，吴仁想对你动手么？他今日又上门来访，一副温柔小意的模样——我没让他来。”

“原来如此。”苏莹娘对苏绾绾的判断全盘接受，“虽说如此，郁翰林也是心之人。扶枝，到家以后，你便遣人挑几件适当的礼，送去郁府吧。”

苏绾绾对苏敬禾微笑。

苏敬禾愣住：“扶枝，你之前不是心心念念要这三卷书吗？”

苏敬禾睁大睛：“百里夫人已经闭门谢客多年，如何肯见她？”

肖大郎已经定了亲，他跪坐在苏敬禾对面，给两人倒茶。偶然抬看见苏绾绾，只觉前一亮。

很快，两人便见到了百里夫人的夫君——肖公。

苏敬禾和他寒暄半日，拿苏绾绾的纸卷，委婉地表达想携妹拜访百里夫人的意思。

“去肖家，拜访百里夫人。”侍女回答，“二郎说，小娘若有什么得意之作，可一并带去。”

苏莹娘和苏敬禾听了皆是笑，苏敬禾拿两卷算经、一卷琴谱，递给苏绾绾。

“也许不是真的有事相商。”苏绾绾，“应该是郁四娘在帮我们。”

“正是。”苏绾绾，“方才她看见我们了，冲我们笑，又让我们不要过去。她之前摇着郁翰林的袖，像是有事求他。”

那么，钱嬷嬷所说的“崔仆不太好”，大约是他的生母地位卑微吧？

“自然是好。”苏敬禾，“扶枝，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三千两我也不去找他要。”

苏敬禾骑着，笑：“百里夫人虽闭门谢客，但她的夫君肖公可是偶尔会外际的。我寻了肖大郎说项，又给肖家递了拜帖，言明要携妹拜访，肖家应了。”

苏绾绾心略微加速，说了一声“多谢二兄”，又端坐在车厢内，拿自己的文章。

苏莹娘动了动，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也没说。

但他手握重权之后，行事却逐渐放肆。不知圣人是太信任他，还是顾忌崔家的兵，始终未曾发作。

苏绾绾一愣。

“是，是。”钱嬷嬷不再多说。

“今日刚得来的，险些忘了给你。”苏敬禾。

“郁四娘？”

肖公接过苏敬禾递来的纸卷，笑眯眯的，没有应好，也没有应不好。

苏莹娘坐在听竹轩的榻上，一边帮苏绾绾检查是否淋到了雨，一边：“二弟，你得很好。他下次再来，照旧将他赶去。”

“是。”苏绾绾垂眸，“阿兄，就当宗政家只是把书寄存在我们这里，可好？”

她只是帮苏绾绾又整了一下帔帛，笑：“扶枝越长越了，慕你的郎君这样多。”

很多外的事情，二兄都不曾对她细说。她只知，崔仆自西南的大族崔家，因为三次救驾有功，被圣人倚重。

苏敬禾应好，犹豫片刻又说：“他多来几次，父亲大约会命你回吴家去。”

苏绾绾接过，将书帙袋，一问才知，是宗政公得罪了崔仆，被散尽家中万卷藏书。苏敬禾知苏绾绾总念叨这三卷书，就主买下来，给了他三千两。

“好。”苏敬禾最终低声应。

肖公已近古稀之年，神和蔼，让侍女煎茶。

苏敬禾一边喝听竹轩的茶，一边笑：“老师说已教尽了腹中学识，再也教不了扶枝，愧领束脩，已辞去了。我看扶枝闲坐无趣，特意找了父亲，父亲这才命她协理家事。大姊，你有所不知，扶枝理家理得可好了，才两个多月，不知去了多少弊病——邹事就是她发落的。”

“去何？”苏绾绾问。

苏绾绾应好，在心中回忆着郁行安和郁四娘，最终决定送几样笔墨纸砚，再添几个阆都时兴的小玩意儿。

肖公拿着纸

苏绾绾：“阿姊也很。”

她太明白苏敬禾的意思了。天下最有名的两个大儒，一是百里夫人，另一个就是白鹭书院的山长。

他连忙低下，在心中不停默念未过门的妻的名字，不敢再看。

“扶枝，到了。”苏敬禾。

她的算学极为众，主持过几项重要的利工程，还曾掌宗诏令的施行。

苏莹娘不知苏绾绾已经随随便便猜到了真相，她叹：“还好郁翰林正巧有事，将崔仆叫走，否则不知要纠缠到什么时候。”

苏敬禾迟疑了。

苏莹娘说：“我想让你送她去百里夫人。”

苏敬禾：“还不是冲着百里夫人去的——当年百里夫人每旬都去女学授课。如今中女学教的都是什么玩意儿？开蒙的东西罢了！不去也罢。”

她收拾妥当，上了车，苏敬禾仍旧骑着一匹枣红大，随行在车左右。

郁家的基在河西，但在阆都也有宅邸。

“二兄。”苏绾绾掀开车帘，“百里夫人闭门多年，竟愿意见客了？”

苏莹娘坐在榻上蹙眉，良久方：“扶枝已经及笄，照阿娘当年的打算，是要送她去中读女学的。”

苏绾绾却已经思量起来。

白鹭书院山长一生都没有仕，收下郁行安之后，就不再收弟。

而百里夫人，曾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她是宗最为倚重的女官，曾被民间称为“女相”。

苏莹娘沉默半日方：“二弟，过不了几日，我便要回吴家了，扶枝的事，我鞭长莫及。但她的天赋，你也是知的——你只让她用这份天赋来理家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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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绾绾沉默，将三卷书收好，对苏敬禾：“多谢阿兄惦记着我，但——阿兄，这书我们不能买。”

雨慢慢停了，天际绽一彩的虹。一行人到了苏家，苏敬禾也已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