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丫怎会再认我这个皇兄﹖……不过，她不回来也是好事。

应龙军在汾离两岸的驻地里，一众将士列於营门外，目送一批批粮车运营中。

源涛心里嘀咕——前几年还把白帅当成仇人似的毫不客气呢，怎么之后就像换了一个人﹖

“联军主力集结在城北，比起扬州军和锋狼军，我们已经算很不错的了。”他看着暂息旗鼓的云梯队，眉却怎也舒不开来：

“南楚军不会撤的。我们虽然都想求生，但绝不愿卖国苟活之徒。”

“我们守的是都城，后是仅余的半国土，只要一撤，遭殃的便是整个江南。”他神有绵长而细远的暗，但当凑近去看，却分明看到他的情随时薄而：

“你的老病就是想得太多，快到城楼下收粮去吧。”

“反正你回城后也休息了一两个时辰，人还神著呢。”源涛见玄锋正要反抗，立即就钻城墙上重重守卫的士兵中，在呼声里走远——“兄弟你替我担待着吧，我先去伤兵帐了啦﹗”

云靖自然明白他此话何解。

她再没有遣人带家书平京，哪怕只是片言只语。他们都安景言说，那是因为联军围城，日楼的锐探也难以潜来，然而景言却放下奏折，淡淡一笑，神情邃看不情绪：

“……﹖”源涛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什么粮﹖”

玄锋往后的副手瞥一，示意下属带人去善后和照料源涛的伤兵。

玄锋被他气得差些吐血。

冯潆杰忽然怀念起当年回敖州备考途经金延时，在港飘扬生辉、威风凜然的双蛟龙军旗。他能受到，所有人都打从心底厌倦了战争，在一双双死灰的眸瞳里，只有绝望和麻木，没有人能看得到这场折磨的终。

城外恨得咬牙切齿：“那些该死的攻城……真想把它们全都烧了。”

与其说是欣，更多的是一莫名的信赖。他放心自己和国

“如果守城军趁粮绝前撤平京，或许便能保存余力，日后总有机会反扑联军。”冯潆杰轻叹，“平京对八军来说是一个牢笼……云靖，你真的打算死守到底吗﹖”

“可是比起攻城，更早击垮我们的说不定是陛下。”

源涛也沉默起来。

“安若然驻了重兵在湘江，青原统领此行要过五关、斩六将才能南下求援。先不说在琼州调兵需时，在湘江的郑军届时也肯定早有準备，必会跟他先来一场恶战。”

“即使统领能闯过安若然的阻截，带兵来到平京城下，最快也是下月底的事。”

“西荣仓已经运走最后一袋白米……”冯潆杰轻声：“今年冬天可能没法过了。”

“陛下现在最想见到的人，除了白帅，应该便是仪雅少公主吧。”

“国库已经空空如也了，閒来无事，就来打这些能吃的金的主意呗。”

——他们都知，陛下心里肯定是希望少公主回来的，虽然他从来不曾宣之于。

西荣仓是平京两大粮库之一，此仓既空，剩下的东泽仓最多也只够熬半个月——半个月后，就连守城军也吃不到半颗米粒，平京将会沦成困住数百万饥民的炼狱。

“如果连白帅手疗伤都起不了作用，即使少公主能够回城，陛下也未必能醒过来。”玄锋不禁摇，旋又收起心神板回脸孔，对源涛瞥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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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久以前，他也仰望过统领的肩甲军纹，问过无数或或浅的问题。

云靖站著城门外的汾离旁，望向这座零仃却巍峨的国都。

应龙军死守九江、死守湘州的时候，他就曾经这样问过很多次。匹夫之勇非智也，他不确定用如此大的代价来拖住联军是否值得——与其据地力争，何不用权宜之计先诱敌南下，再图谋一举反攻﹖

——在先帝逝於承光殿的那一夜后，仪雅再也没有回过都城。她一直以楼主特使的份，随着日楼弟辗转在南方的江湖，和小天一起投於安抚各地的动，着她认为可以为国家而的事。

冯潆杰心下一颤。

云靖摇苦笑。

一官服的冯潆杰也在笑着看他，陪他苦中作乐的调侃：

“半个月的时间，足够青原将军带着援兵归京吗﹖”

他心念电转，忽然抱着肩膀痛呼：“哎呀……也不知是哪个混砍了我一刀……”见玄锋著实被惊了一下，他更是痛得七情上脸，五官都扭曲挤在一起：“啊﹗他妈的痛死了……”

那样狼狈的应龙军，已然没有昔日横扫江河的雄师之姿。

冯潆杰中一窒。

汾离上，好几支破浪舟队正在战后整修，每位将士都默默埋在应守的岗位待命——

直到最后一辆粮车转营里，两人方才收回戏谑，底都是满满的忧。

青原听了竟狠狠训他一顿，罚他跪了整夜军刑。天明之前，青原前来营门扶起他，微冷著脸却语重心长：

十一月底，往年的推算，平京应该已下过好几场雪了。可是以纪绿在册的资，全城又怎可能熬到那个时候﹖

——现在他可以仰望和请示的人已经不在了。青原离城后杳无音讯，那是另一个更兇险艰难的战场，临行前他把整支师给自己，相信他多年教育的继承者能担当这一切。

他们不只一次看见景言驻足在紫竹苑前，隔着月门独自凝望，却始终不曾踏苑里。曾经被仪雅致梳理过的园，仍然有侍女每天来仔细照料，景言下令不得移动紫竹苑内任何一，就连园也是她的喜好每年栽下新，一切就像殿主人仍然住在这里一样。

肩甲纹上军徽的少将默然半晌。

他搭著玄锋肩，不禁又再叹息。

——他和玄锋都是最初跟随景言的心腹重将。当年的皇太不顾份尊贵，执意在洪达帐前跪了整夜以求把他们纳到麾下；后来的皇太大权几经旁落，他们亦不曾离弃过。他们和景言的情早不是一句主仆君臣可以概括得了，如果可以一命换一命，他俩谁都愿意为陛下牺牲，可是现实只能让他们束手无策。

“那粮尽之后，守城军打算怎么办﹖”

他对冯潆杰赤诚至极，也坦白实情，不打算有所隐瞒。

你是一个军人，在赢得战争之前，更先要守住你为之而战的民。

“西荣仓今天会运来最后一批米粮，白帅昨晚代过了，你是真不记得还是装傻﹖”

“没想到要劳驾侍郎大人来亲自运粮，不怕大材小用﹖”云靖打趣笑。

这些年他们同朝为官，渐渐从起初的浅言，变成后来一对相惜的知己。正因他见过云靖志郁难伸的时候，所以愈更被前的少将所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