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事儿上我简直寻到了知音，可一想到自个儿在号舍里的光景，此时光是听他说说都想吐，也懒得跟他提什么秋蚊了，不然我俩今天都别吃饭。

我听这话乐了，一时心中突然豁达：“你们主场考也臭啊？我还当只有我那儿才这样呢。”

“给你好东西你还埋汰我，你要不要脸？”我隔着被踢他起来，恼火：“去去，我要起来了。”

目是屋里陈金座玉，墙边儿条桌的铜炉里挑着宝蟾香，却还是压不住扑来我被上那人上的馥郁。

沈山山莫名其妙抬看我：“我自个儿怎么不知，你打哪儿听来的？我爹这两年都治着兵呢，哪儿来那闲工夫。”

他这么近，那上香气就更些，我被他拉得坐起来，老不耐烦推他一把：“你上这么香还捉什么大将军……捉蝴蝶儿算了。”

“得了吧，有姑娘要你再说吧啊。”我拿脚丫蹬在他上撵他，“去去去，你先去把徐顺儿给爷叫来，要去捉蛐蛐儿爷就得起了。”

我瞬时惊得魂飞魄散打落了九天沉梦，沉顿里猛一睁，醒了。

那声音愈来愈近，也愈来愈耳熟，我费力去想他是谁，可他的名儿一瞬到了嘴边我却就是叫不。

沈山山听我说完，乌眉一扬，欠逮袖扇了扇自个儿上，鼻尖微动：“香得有那么厉害？……考场里臭得要命，我昨晚上回去洗了三回都还觉着味儿没散，门香里就拣多了些。你不喜我换了就是。”

直到他扑在我被窝上大喝一声摇我：“稹清！睡得跟猪似的……赶醒醒！”

可它竟也并不急着将我吃了。它只是分条条丝烟绕上我指尖来，我举起手看，但见指甲盖儿上渐渐由它蔓起了一寸乌黑。

这乌黑却也只蔓上一瞬便止了。那的黑烟缠了我满，少时遮住我前的散开了些，又面前一条模模糊糊的路来，我迷蒙看过去，这路好似沿途都是楼宇阙卉摇晃，漫地人声嘈嘈繁华到了路尽，一包土丘停在那儿，前立了个石碑。

“鬼？你噩梦了？”沈山山背坐在榻边儿上侧睨着我笑，一容悠淡本不似在考场里折腾了九天的样，神轻巧极了：“鬼也能有我这模样儿的？那还能吓得住人就怪了。”

可我那梦的，不提也罢。我摆摆手，说着媳妇儿又想起早前一回事儿：“对了，山山，你家里是不是在给你议亲了？”

沈山山闻言，捻着那照光细看一，“瞧着像是天竺的锐香，贵重的。”他瞥我一下，想着又垂下眸，笑我：“人家拿来供神龛的，也就你舍得拿来枕了睡，暴殄天。”

一的臭是洗净了，可上到底累得实在，便也不得积不积，吃完只照着榻上往被窝儿里钻。起先好似觉着有些累过了不太能睡着，我便捡了本儿杂书想打发打发神，却连第一页儿都没瞅完就睡迷了过去。

那夜梦里我被狠狠魇住好几回，最后那回最厉害，魇到我就像被钉在了床板儿上似的，一儿不能动弹，又总觉着被一儿黑压压的东西惊骇地追着，却挣奔不了，抬手挥不，好似只有魂魄在天地旷野上漫无归所地逃，心里怕得要命，也知要是逃慢一步，那永夜似的黑便要吃了我。

到此我终于明白这黑是个什么，也就了气，不折腾了。

我了鼻，终于看清这来人的模样，好歹松下气来：“……沈山山啊，哎你可吓死我了……我还当是什么鬼呢！”

“怎么，”沈山山见我面，突然凑到我跟前儿笑，“你舍不得我讨媳妇儿啊？”

但本不上用。那黑好似漫天一把烟灰似的，已然扑腾上来全全拢住我，罩得我睁四顾什么都瞧不见。

这家伙青天白日把我醒了就说自个儿样貌好，真不要脸。我白他一儿，翻接着蒙要睡。

不过怪倒是怪了，这时候我不挣扎，安心了，却仿佛觉着手指反倒回复儿气力，能动上一动。

“你还觉着早呢我的爷？”沈山山叹着气起来，看傻似的看着我

沈山山连忙左曲上来探拉我：“嗐嗐嗐，甭睡了，赶起来，咱们去捉大将军。”

见我消停，魇却仿若像没了意思，逐渐再不压着我，我又不搭理它，它浑起来便推我跌了接连的迷梦里，霎时飞逐雪一场接着一场，天光夜夏秋冬斗转，我好似是睡着，却也好似半醒着，好似在踩着枯叶跑，又好似一直都沉静地躺着。一切似真似幻，半真半假，忽有一刻我发觉自己站在了地岸消弭的边界儿上，正往无尽渊里走，这时仿若还听见谁在说话，他边叫唤边往回拉着我。

沈山山被我蹬得直好笑，反抓着我脚踝往被里：“光着个脚丫你别踢了成不成，看着凉了。我去给你叫徐顺儿，还有什么要的？”

沈山山双手撑在后面，瞥睨在我光脚踝上，“……那你梦什么了？”

也对，我也想起了这茬儿。一时再回想起听说这事儿时候的情状，顿时心里都空了空。

我想了想，“得吃个早饭吧，我昨晚上就没怎么吃，都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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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沈山山听了反而更坐着不动，香握手心儿，转清亮地盯着我笑：“你起就起，我去什么？你没穿啊？”

石碑离我太远，瞧不清字儿，只能见着上挂了个金丝垂穗的玉佩。

反正这世上任谁也都折腾不过的。

我的魂愈逃那黑追得愈，我跑得怕了怕得累了，既知它是一定会来我也躲不过，倒觉着还不如省儿力气别跑了，便脆就地歇了将心中惧怕扔开，浑卸下力，安心等着它来吞了我就是。

“你也就心里膈应，上早没味儿了。”我叹气，从枕底下的丝袋里摸了个东带回来的香在他手里，“你还不放心就换上这个，闻着没味儿，搁上又能清浊气。”

“你那寿县贡院儿算什么啊，稹小公。”沈山山白了我一，“你们那儿一排号舍就六十五间儿，好了。你去瞧瞧北大街主场里，一排号舍一百二十八间儿呢，那可不是你能想的。我老早写完了就想赶来，监官死活不让提前卷，我都快废在里了，浑。”

那瞬我一摸腰间，空空如也。

“你才没穿！”我掀了被抻着儿把脚往他那儿一搁，“瞧瞧，这不穿了么。你把爷想成什么人了，爷还不急着梦媳妇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