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抱着那只小小的遗盒，任由泪淌过瘦削而苍老的脸颊。

他记得,当时那位学长长长地叹了一气，然后告诉他，他在临床实习的时候,每天都要目睹病人辞世后，家属围绕在病床边，悲痛绝的模样，那场面实在太过致郁，他始终无法习惯，所以才从临床转到了法医系。

他的声音哽住了。

说完理由之后，那位姓王的学长又自嘲似的摇了摇，接着说：

然而，当法医们将他们的死讯送回到遗族手里时，得到的经常并非谢。

人在必须面对最终的结果时，总是会到恐惧。

“照程，全拍照、绘图、采样，计算大致的血量，同时注意有无血脚印、血手印一类的重要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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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柳弈后来和姓王的学长混熟了以后,还特地问了对方转系的理由。

柳弈以前在不列颠邓迪大学修他的博士学位的时候，曾经跟着导师参与过一个课题。

与此同时，其他几名法医，也得了同样的结果。

那个始于社会公益质的课题，找到的无名尸骨，多是一些死于疾病或者意外的浪汉、拾荒者、偷渡客和难民，本意是想要帮助这些客死异乡的可怜人找到后的归宿。

“你现在应该等我们这边的结果。”

安排好一切之后，柳弈转，走了仓库。

通常只有学法医的学生，因为受不了这个工作的脏臭苦穷，考研的时候转到别的专业的，像王学长那样反其而行之的,法医系里可能好多年都碰不到一个。

“柳哥……”

他到，自己臂弯里的人，正在微微地发着抖。

戚山雨垂下睫，死死地咬住嘴。

戚山雨只说了一个字，就再次咬住了嘴。

她的神，和现在的戚山雨，是一模一样的。

“我……”

在柳弈的记忆中，那位不列颠老太太说这些话的时候，她的一双睛，就好像两颗蒙尘的玻璃珠，哀莫大于心死。

他说着，将手掌移到戚山雨的脸颊上，和他鼻尖贴着鼻尖，近到足以呼，“别慌，等我们的结果，好吗？”

“可是，我们现在知了，我们的女儿已经死了，她在三十年前……在她还是个年轻姑娘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柳弈伸手,搭在了戚山雨的前臂上，稍稍用了些力,将他的双手从脸上拉开。

柳弈记得，曾经有一对年过七旬的老夫妻，抱着他亲手给他们的，属于他们女儿的遗，双双哭倒在了家门。

然而，柳弈送来的属于他们女儿的遗，彻底打碎了二老最后的希望。

他顿了顿，“该怎么，就怎么，明白了吗？”

他从戚山雨的瞳中，看了如同一个溺者，在睁睁地看着下那块承载着最后一缕希望的浮木，正在往下沉时的，烈的恐惧。

江晓原的声音哽咽得更厉害，眶已经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圈红。

柳弈双手捧住戚山雨的脸颊，探在他的嘴上亲了一，“等会儿跟我们一起回去吧，让你在旁边盯着，行吗？”

“好，我知了……”

柳弈早就记不清楚，他以前到底有多少次，亲目睹某个死者的家属,得知亲人的死讯时，那瞬间仿若天塌地陷般的崩溃和痛苦。

该课题是使用多现代法医人类学鉴证技术，将一些无名尸骨与失踪人行匹，找到那些死者的真实份。

柳弈盯着自家恋人的双。

他看到，戚山雨正坐在隔离带附近的一楼梯前，两肘撑在膝盖上，脸则地埋在了双手之中。

即便已经过去了好些年，柳弈依然能清楚地回想起当时老太太说过的每一个字。

戚山雨的声音低到几乎让人难以听清，“柳哥，告诉我……我现在，应该怎么办？”

其他几名法医也了，然后一言不发，埋事去了。

柳弈抱住戚山雨，侧在他的鬓角亲了一下，“我们会查清楚的，不要着急……”

也就是说，他们在仓库现场分散取样的几个里面，血痕预试验全呈——这就差不多可以证明，这几乎涂满了整块地板的猩红，都是血了。

第133章8.wrongturn-26

柳弈伸长手臂，环住戚山雨的肩颈，用力一拽，将他地搂怀里。

那对老夫妻的独生女，在三十多年前和一个外乡来的年轻小伙儿私奔了，从此音讯全无，再也没有回过家。

“小戚……”

柳弈地了一带着烈血腥气的空气，又将它们缓缓地吐。

戚山雨抬起,双目充血，嘴哆嗦了一下，“柳哥……”

“我不知……”

“里面的……是不是？”

但无论是多么理智的一个人，在面对至亲的死亡时，都本不到冷静的面对——就算柳弈没有正面回答他的疑问，但戚山雨其实已经从柳弈的表情中看到了答案——恋人那样怜惜和心疼的神，几乎已经等同于肯定了他心中的猜测。

“明、明白！”

他突然伸手，用力地回抱住柳弈的肩膀，声音里带了无法压抑的颤抖和隐约的哭腔。

其实，为一个刑警，在看到仓库里的满地血迹的时候，戚山雨就已经意识到，那意味着什么了。

夫妻两人苦苦寻找多年未果，从此一直保留着女儿曾经的房间，三十多年来从未搬家，每日守着这栋老旧的乡间木屋，就只盼着在他们有生之年，女儿会再一次踏这个家门，一家团圆。

“我不知……柳哥，我现在真的很……”

“小戚……”

他的嗓音低哑,声音轻得几乎要空气之中，“里面的……是不是？”

柳弈听到，戚山雨又低声问了一遍。

“我之前还很天真地以为，学了法医以后，反正到我们手里的已经是尸了，就不用再去面对家属的痛苦了……但其实本不是这样，只要我一天还和‘医’这个字打，就一天都逃不面对人世间的各生离死别。”

在他念研究生的时候,隔组有个姓王的学长,是从临床系转到法医系的。

“现在还不知。”

“柳哥……”

虽然戚山雨问得很笼统，但柳弈却立刻就听懂了。

听到柳弈的这个建议，戚山雨浑一颤，明显地抖了一下。

她说：“如果你不把这些东西送来，我们到死时都会觉得，我们的女儿，现在可能在某个我们不知的地方，过着幸福的生活……”

因为在真相揭开之前，他们还可以抱着最后的一丝